眼神複雜。

「你會後悔的。」

她冇有後悔。

至少那時候冇有。

第三章貢嘎

高二暑假，他們約好去爬貢嘎。

是他先提的。那天他們在天門山頂看日落，太陽沉進雲海，把整片天空燒成橙紅色，一層一層的雲像火燒過一樣。他忽然說：「林淼，你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雪山？」

「想。」

「貢嘎。」他說，眼睛看著遠處，好像能看見那座山似的，「四川最高的山，七千五百米。我查過了，不用登頂，到大本營就行，能看到冰川。從康定進去，徒步兩天，海拔四千米的地方紮營，早上起來就能看見。」

她轉過頭，看著他。夕陽照在他臉上，照得他眼睛亮亮的，像有兩團火在裡麵燒。

「好。」她說。

他們攢了三個月的錢。她在奶茶店打工，他在工地搬磚。每天放學後，她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去店裡，一直乾到晚上十點，手被奶茶泡得發白；他下了課就去工地，扛水泥，搬磚頭，乾到天黑纔回家，肩膀磨出血印子。週末有時候能見一麵，有時候見不到。他們的聊天記錄裡全是「今天累嗎」「還好」「早點睡」「你也是」。

有一次，她去找他。工地在城邊上，塵土飛揚，噪音震天。她站在門口等了很久，纔看見他走出來。他穿著一件舊 T 恤，全是灰，臉上也是灰，隻有眼睛還是乾淨的。他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在滿臉灰土裡顯得特彆白。

「你怎麼來了？」他有點意外。

「路過。」她把一瓶水遞給他，「順便看看你。」

他接過水，擰開蓋子，仰起頭喝了好幾口。喉結上下滾動，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灰土上衝出兩道淺色的痕跡。

「累嗎？」她問。

「不累。」他笑了一下，用袖子擦嘴，「你更累，又要上學又要打工。」

「我不累。」

他們站在工地門口，誰都冇說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旁邊的卡車轟隆隆地開過，揚起一片塵土，她捂住嘴咳嗽了幾聲。

「林淼。」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那表情她後來想了很久，不知道他當時想說什麼。

「冇什麼。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