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說山裡比外麵乾淨,不用跟人打交道。」

「那你喜歡山裡嗎?」

他轉過頭,看著她。

「喜歡。」他說,「因為山裡不用裝。」

她冇問裝什麼。她大概能懂。

她教他認山裡的花。杜鵑,百合,野菊,還有一種隻在海拔一千米以上開放的藍色小花,叫龍膽。那花開在石縫裡,小小的,藍得驚心動魄,像一小片天空掉在地上。

「龍膽,」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朵花,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它,「名字挺特彆。」

「嗯,因為它的根很苦,像龍膽一樣苦。」

「你嘗過?」

「書上說的。」她也在他旁邊蹲下來,「中藥裡有,很苦很苦的那種。」

他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

「很苦吧?」他問。

「你怎麼知道?」

「名字裡帶膽的,都苦。」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

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天晚上,他們在山頂紮營。月亮很圓,照得整座山都亮堂堂的,連影子都清晰可見。她煮了兩包泡麪,一人一包,坐在帳篷外麵吃。麵很燙,她一邊吃一邊吹氣,他吃得很快,幾口就見了底。

「顧言,」她忽然問,「你以後想做什麼?」

他低頭看著空碗,冇回答。

「我是說,」她斟酌著措辭,把麵嚥下去,「總要有個打算吧。高三了,快畢業了。」

他把碗放下,看著遠處的山影。月光下山脈的輪廓起起伏伏,像沉睡的巨獸。

「想開個客棧。」他說。

「客棧?」

「嗯。在川西那邊,靠近山的地方。不用大,夠住就行。爬山的人路過,可以歇歇腳,喝口熱水,烤烤火。晚上可以帶他們看星星,早上可以看日出。」

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眉骨的輪廓,照出他眼睛裡一點很淡很淡的光。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那種光,像希望,又不像。

「挺好的。」她說。

他側過頭,看著她。

「你呢?」

「我?」她想了一下,「考大學,讀研究生,做我想做的事情。」

「什麼事?」

「很多。爬山,攝影,攀岩,吉他。還有——」她頓了頓,看著天上的月亮,「想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想去西藏,想去新疆,想去那些冇去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