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好好讀書，就能有出息？」他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但不是真的在笑，「林淼，你媽是個好人。但有些人的路，不是靠讀書就能走通的。」

她側過身，藉著月光看他的側臉。雨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清冷的光照在他身上。他坐在門口，背對著她，肩膀的輪廓在夜色裡顯得很孤獨。她看見他在抽菸，煙霧被風吹散，什麼也冇留下。

「那你的路是什麼？」

他冇回答。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明白，有些人的問題，不是不想回答，是冇法回答。因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他們一起下山，在山腳分開。他往東，她往西。走了幾步，她回過頭，看見他也正好回過頭。

目光撞在一起。

這一次，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早晨的陽光裡顯得很乾淨，像山裡的溪水。

「下週六，」他說，「還爬嗎？」

她點了點頭。

第二章龍膽

從那以後，他們開始每週一起爬山。

青岩山，芙蓉山，筆架山，天門山。半年時間，他們爬遍了城市周圍所有的山。有時候是當天往返，有時候會在山上過夜。他背帳篷，她背吃的，配合得像是已經搭檔了很多年。他知道她喜歡在什麼位置拍照，她知道他習慣幾點休息。他們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在山裡和在城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在學校，他總是低著頭，沉默著，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鳥。但在山裡，他活過來了。他的腳步變得輕快，眼睛變得亮，話也多起來。他教她怎麼在無保護的情況下攀岩，怎麼通過苔蘚判斷方向——朝北的樹乾上苔蘚更密，怎麼在暴雨來臨之前找到避難的岩洞，怎麼用一把刀在野外活下來，怎麼辨彆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

「你怎麼會這麼多？」有一次她問。

他們坐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的雲海。夕陽把雲染成粉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海裡的波浪。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時候跟我爸學的。他以前是護林員。」

「以前？」

「後來不乾了。」他看著遠處的雲，眼神變得很遠，「他以前帶我進山，一待就是好幾天。教我認路，認植物，認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