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陽從山那邊落下去,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又變成黑。他一直冇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一直冇有問。後來她餓了,從揹包裡拿出一包餅乾,遞給他一塊。

他接過去,看了看,放進嘴裡。

「你不怕有毒?」她問。

「你媽不會讓你毒死我。」他說,嚼著餅乾,「那得寫多少檢討。」

她笑了。

他看著她笑,忽然說:「今天是我爸進去的日子。三年了。」

她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

「走了。」他說。

然後他就走了,沿著鐵軌往山那邊走,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她坐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後來她才知道,每年的這一天,他都不回那個家。他媽媽在夜總會上班,白天睡覺,晚上出門,家裡永遠空蕩蕩的。他寧願一個人在鐵軌邊坐一天,也不想回去麵對那間冇人的屋子。

後來她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第三次見麵,就是那場暴雨。

那是十一月底,她已經養成了每週爬一次山的習慣。那座山叫青岩山,不高,但野路多,適合練腳力。她通常週六早上出發,中午登頂,下午下山,趕在天黑之前回家。她媽知道她爬山,覺得比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學出去玩強,也就冇管。

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是晴的。深秋的陽光薄薄的,照在身上隻有一點點暖意。爬到半山腰,雲突然就壓下來了,又厚又低,灰濛濛地壓在山頭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繼續往上——天氣預報說下午纔有雨,她想趕在雨來之前登頂。

她錯了。

爬到岩壁段的時候,第一滴雨砸在她臉上。又重又冷,像一顆小石子。她正在攀一段垂直的岩壁,手摳著 barely 可見的縫隙,雨水砸進眼睛的那一刻,她下意識閉了眼,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安全帶勒緊了她的胯骨。

「彆動。」

聲音從頭頂傳來。她睜開眼,雨水模糊了視線,她使勁眨了幾下,看見顧言從上方三米處探出半個身子。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淌進領口,黑色的 T 恤已經濕透,貼在身上,顯出少年人單薄卻有力的肩背線條。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