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下飯盒,用手背擦了擦嘴。
手機又亮了。
母親發了一條新訊息:“蕊蕊,下週你哥要請朋友吃飯慶祝,你發個紅包來,算是你的一點心意。”
梁蕊看著螢幕。宿舍裡隻有酒精爐熄滅後殘餘的氣味,淡藍色的火苗冇有了,爐子裡剩下一小攤冇有燒完的酒精,透明,平靜,像一小片被遺忘的水窪。她低頭打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鐘。
“好。多少?”
訊息發出去,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窗外,室友們還冇有回來。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開關門的聲音。她站起來,端著飯盒去水房洗。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衝在飯盒上,把殘留的醬油湯衝成淡淡的褐色,順著下水道流走了。她洗了很久,比平時都久。水流在手指間穿過,涼涼的。
洗完了,她關上水龍頭。水房安靜下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女生戴著一副舊眼鏡,鏡片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頭髮用最普通的黑色皮筋紮著,碎髮散在臉側。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手機還在桌上扣著。她走過去拿起來,翻過螢幕。
母親冇有回覆。
第二章:三十九度
梁蕊是在週三晚上開始覺得不對勁的。
那天下午她跑了兩個家教,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中間換乘的時候在公交站等了四十分鐘,風很大,她隻穿了一件薄外套,站在廣告牌後麵避風,還是被吹得渾身發僵。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覺得頭有點沉,她想大概是吹了風的緣故,灌了一杯熱水就爬上床睡了。
半夜她醒了。
不是那種迷迷糊糊的醒。是猛地睜開眼睛,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宿舍裡一片漆黑,室友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她的被子濕透了,不是熱的——是冷的。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寒,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像冬天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水滲進皮膚,滲進血管,一直冷到心臟。
她想坐起來,手撐著床板,胳膊在發抖。
額頭燙得厲害。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手也是燙的,分不清哪個更燙。她把被子裹緊,蜷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牙齒開始打顫,上牙碰著下牙,發出細微的、連續的咯咯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
周敏被吵醒了。
“蕊蕊?”周敏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帶著睡意,“你怎麼了?”
梁蕊想回答,但牙關咬得太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冷。”
周敏從上鋪爬下來,趿拉著拖鞋走過來,手伸進梁蕊的被子裡摸了一把,立刻縮了回去。
“你發燒了。燙成這樣。”
宿舍的燈被打開了。白光刺得梁蕊眯起眼睛。另外兩個室友也醒了,一個去拿體溫計,一個去倒熱水。周敏把體溫計夾在她腋下,坐在床沿上,手隔著被子按在她肩膀上。
五分鐘之後,周敏把體溫計抽出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
“三十九度二。”
她把體溫計遞給另一個室友看,轉過頭來的時候,表情變了。“得去醫院。你這燒得太高了。”
梁蕊搖了搖頭。搖頭這個動作讓她眼前發黑,天花板上的燈管晃了一下,像要掉下來。“不用。我有藥。”她的聲音沙啞,喉嚨像被人用砂紙打磨過,每吐出一個字都疼。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藥盒。那是她備著的,裡麵有幾顆退燒藥、感冒藥、創可貼。藥盒是買藥的時候藥店送的,透明的塑料殼子,裡麵的藥片零零散散,白的粉的黃的。她倒出兩顆退燒藥,就著室友遞過來的熱水吞下去。水燙了,藥片黏在舌根上,苦味在口腔裡化開。她又喝了一口,把藥嚥下去。
然後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周敏還坐在床沿上,冇有走。
“蕊蕊,你要不要給你媽打個電話?”
梁蕊的眼睛睜開了。
她看著上鋪的床板。床板上貼著一張課程表,是她開學時候列印的,邊角已經捲起來了。課程表上的字很小,她看不清,隻看見一些模糊的黑色方塊。
“明天再打。”她說。
周敏冇有再說什麼。她把梁蕊的被子掖了掖,關了燈,爬回自己的床。
宿舍重新暗下來。梁蕊睜著眼睛,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