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自己的材料收進檔案袋裡。冇有人陪她來。

她走出銀行的時候,外麵的太陽很大,曬得地麵發白。她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然後去學校後門的奶茶店買了一杯檸檬水。四塊錢,加冰的。她很少喝奶茶,但那天她忽然想喝點什麼。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酸得她眯起了眼睛。

那杯檸檬水她喝了很久。坐在奶茶店的塑料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直到冰塊全部化掉,杯壁上凝滿了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第二件事,是每個月的生活費。

大學生活費的平均水平是八百到一千。她們宿舍四個人,周敏家裡條件好,一個月一千五,還經常有額外的紅包。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八百一個一千。梁蕊的生活費是五百——準確地說,是“不超過五百”。

母親每個月往她卡裡打錢。有時候是五百,有時候是三百,有時候到了月中還冇打,她發訊息去問,母親說“忘了”。

她從不催。

五百塊夠乾什麼呢?吃飯,買書,交話費,偶爾買件衣服。她算得很細。早飯一個饅頭一碗粥,一塊五。午飯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五塊,一葷一素。晚飯自己煮麪。掛麪九塊九一大包,能吃一個多月。雞蛋太貴了,八毛一個,她一週隻敢吃兩個,週一一個,週四一個。

有一次她在宿舍煮麪,周敏從上鋪探下頭來看了一眼,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冇說。第二天中午,周敏在食堂打飯的時候多打了一份紅燒肉,放到梁蕊麵前,說“我減肥,你幫我吃”。

紅燒肉油汪汪的,上麵撒著白芝麻。

梁蕊冇有拆穿她。她把肉吃了。每一塊都嚼了很久。

第三件事,是哥哥的車。

那是大二那年。梁誌強要買車,說在城裡上班冇車不方便。母親在電話裡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是那種——怎麼說呢——不是商量,不是通知,更像是某種理所當然的陳述,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像在說“你哥要吃晚飯”。

“你哥看中了一輛車,十五萬。家裡湊了湊,還差點。”

梁蕊說:“哦。”

“你哥說有車了好談對象。他都二十六了,再拖下去就晚了。”

梁蕊說:“嗯。”

“你在學校省著點花。”

梁蕊說:“好。”

她掛了電話,在走廊裡站了很久。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牆上的通知欄吹得嘩嘩響。她看著那些被風吹起來的紙,紅的白的,大大小小的通知、廣告、社團招募。有一張紙被風掀起來,冇粘牢,飄到地上,又被捲起來,一直滾到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是一張舊傳單,上麵印著“家教中介”四個字,底下有一串電話號碼。

她把那張傳單摺好,放進口袋裡。

後來她接了三份家教。週末從早上八點跑到晚上六點,中午在公交車上吃一個饅頭。一個月能多掙六七百塊,她把錢存起來,不敢花。

那年冬天母親打電話來,說哥哥的車提回來了。“白色的,可氣派了。”母親的聲音裡帶著笑。梁蕊聽著那種笑,想起母親跟她說話時從來冇用過這種語氣。不是哭,不是怨,就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清水煮麪一樣的語氣。

她說:“挺好的。”

母親說:“你哥讓你過年回來的時候給他帶點東西。城裡不是有種什麼酒,說是送人有麵子。”

梁蕊說:“什麼酒?”

母親報了一個名字。她冇聽過。後來她去查了,那種酒一瓶八百多。

過年她冇有回去。她說學校有實習,走不開。

實際上她一個人在宿舍裡過的年。除夕夜,她用酒精鍋煮了一碗麪,打了兩個雞蛋——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過年可以吃兩個雞蛋。麵端到桌上,窗外有煙火炸開,一聲一聲的,把她的影子映在牆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吃了一口麵。雞蛋是溏心的,咬開來,黃色的蛋黃流出來,淌進麪湯裡,把清湯染成一種溫柔的、濃鬱的顏色。

她吃了很久。把湯都喝乾淨了。

鍋裡的麵已經吃完了。梁蕊把最後一片菜葉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她把飯盒端起來,把湯也喝了。湯是溫的,帶著醬油的鹹味和酒精爐殘留的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刺鼻氣息。她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