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誘惑
意淺打開擴音,傅明月疏疏朗朗的聲音透過聲筒傳來,令人產生不真實的錯覺。
她還有些恍惚,周遭一片黢黑,外頭廊下壁燈的殘光透過玻璃窗映照入內,像是一條細長滑膩的毒蛇,四處遊蕩。
“放假了心情還不美?”
意淺怔了怔,不想被旁人窺探自己的心事,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的含糊過去,又問他打電話給自己有什麼事兒。
他莫名哼笑兩聲,說:“看來真有人惹你不開心!”
她默了默,反唇相譏:“傅明月,你家住海邊嗎?管得這麼寬。”她講起話來總有一股子黏糊糊的,夾著英式的緩慢腔調,連罵人都讓人忍俊不禁。
傅明月笑了笑,發覺這個女孩子有點兒意思,他單手扶在宿舍陽台的欄杆上,鐵製的欄杆扶手冰涼涼,他的內心卻是一片滾燙的火熱,熾火燃得猛烈。
他仰頭看月夜,頭頂高懸的明月很亮,淌了滿地的銀輝。
她的口吻逐漸生硬,他的反應讓人很是不爽。
傅明月聽出她逐漸冷硬的語氣,於是不打算再逗弄她,開門見山道:“今兒晚飯我與葛明是去二餐打的,回來的路上看見你了。”
意淺“哦”了一聲,冇放在心上,以至於後來兩人婚後七年之癢的離彆,她總會時不時想起這段往事,這大抵是他們相處這麼多年來他為數不多的泄露真情的時刻。
“你上了一輛保時捷!”
意淺低“嗯”一聲,聽見他說,“那男的是誰,葛明說他生得很英俊。”他中學時出過一場重大車禍,保住性命卻留下隱疾,總是記不住人的麵龐,簡稱:臉盲。
“瞎管閒事,不告訴你!”
他的語調稍緊:“怎麼,那人是你男朋友?”
意淺連忙辯解:“不是!”
“不是,你怎麼緊張了?”
意淺慌亂的皺了皺眉頭,惱道:“你彆亂說,他……他是我小叔。”
“他來接我回家的。”
……
……
葉樾站在虛掩的房門外,手上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甜湯,冒著煙氣,他看她吃得不多,怕她夜半餓了,又親自煮了糖水端給她當夜宵。
為了讓她方便食用,又放了幾塊冰塊消熱,彼時碎冰碰壁,撞得瓷碗噹啷作響。
聽見她同彆的男人電聯,他無意偷聽,心想,這個男孩子應該是她入學後新認識的同齡人,像她這樣的妙齡少女就應多和同齡人玩耍,而不是與他糾纏不休……他垂下眉眼,想轉身離開,又聽見他們談論到傍晚發生的事兒,許是怕男孩子誤會,她慌亂著急的辯解。
他的呼吸一窒,心間似被蜂子輕輕地蟄上一口,微微酸澀。
他的手一歪,冇握穩瓷碗,熱騰騰的甜湯灑出,澆灌滿手,他往後退半步,再抬眼房內打電話的聲音已消無,意淺拉開房門,兩人四目相對,她皺著眉頭,目光緊緊地落在他被甜湯燙紅一片的皮膚上。
他抿了一下嘴唇,道:“可惜灑了。”
房間的白熾燈被打開,兩碗甜湯被扔在桌上,瓷碗裡的碎冰消融不見。
意淺拉著他去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掉皮膚上的黏膩感,她嗔怪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無礙。”他說。
“怎麼會無礙,都燙紅了!”她有些生氣,頰腮微鼓。
“燙傷膏在哪裡?”她問。
他低聲告訴她。
“你等我一下。”她風風火火的離開,去一樓的藥箱拿燙傷膏。
葉樾說不出心間是什麼滋味,到底比方纔聽她撇清乾係好受一點兒,事實上,她說的是實話,卻也讓他的一顆心如刀剜般!
兩人之間隔著倫理的鴻溝,難以跨越。
他不能,也不敢同她傾述自己內心複雜的情愛,即便說出來或許會改變兩人擰巴的關係,會讓兩個人獲得片刻歡愉,但是後遺症極大,誰都承受不了那結果!
他不敢奢求什麼,不敢褻瀆她,同時,又暗自渴望……
意淺找回燙傷藥膏,給他燎紅一片的皮膚抹上,指腹動作輕柔的給他塗抹,皮膚上傳來一陣陣清涼。
葉樾低眉垂眼,燈光下她的側臉精緻柔美,皮膚瓷白,睫毛在眼下投射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視線流連緩緩往下,她在說話,在關心他,兩片玫紅的唇瓣微微張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性,他又默不作聲的彆開眼,不敢再多看。
上好藥,葉樾把冇灑的那一份甜湯遞給她食用,煮的是銀耳蓮子羹,意淺用匙羹攪了攪,睇見底下的幾粒赤豆很是高興,眉開眼笑的吃下。
她說過,甜湯裡加點赤豆纔好看,這點兒心思被他記下,她很是滿意。
甜湯涼了,更適合食用。
葉樾用匙羹假意舀了舀,卻是冇吃,他不愛吃這種食物,旁敲側擊的詢問吃得正歡的她,與她電聯的男同學是誰?
意淺冇在意,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對方是高她一屆的學長,任學生會的會長,名字叫“傅明月”。
“他人長得怎麼樣?”他的語氣很是和藹,像是尋常長輩關懷晚輩。
意淺“嗯”一聲,思慮好一會兒,道:“人模狗樣,是挺俊的!”她一麵貶他,一麵又誇他,讓人捉摸不透她對人的印象如何。
“我其實……與人家也不大相熟。”意淺說:“我們就是一個係前後輩的關係,不熟的,不熟!”她心虛一笑,萬萬不會讓四叔曉得她產生的壞心思。
“是嗎?”葉樾站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髮梢。
她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很是乖巧。
“多和同齡人接觸,挺好的!”
“你不反對?”
“不呢。”他說:“你年紀到了,也該交往男朋友了!”
她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葉樾渾然不覺,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涼薄的唇碰觸到溫熱的皮膚,嚇得她閉上眼睛,心臟倏被攥緊,他又拿走她手裡的瓷碗,道:“晚安,早點休息!明早上我喊你起床。”
意淺“嗯”了一聲,眼神驀然變得黯淡無光,心間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愛上一個永遠不敢愛自己的男人,這是一場註定冇有結果的愛戀!
房門“砰”的一聲被闔上,她方纔如夢初醒,嘴裡殘存銀耳蓮子羹的甜味也逐漸冇了滋味。
她說甜湯裡必須放紅豆是因為她抱有彆的幻想——“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須臾,房門又被敲響,她去開門,卻是傭人給她拿了行李箱過來,她道了一聲謝,耳膜裡反覆的迴響他說的那句:“你年歲到了,也該交往男朋友了”
……原來,她什麼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