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這這……”田秀英走近,手指虛虛懸在劉桂枝脖頸那道滲血的皮帶印上方,卻不敢落下:“桂枝嫂?永江那畜生……把你打成這樣?”
劉桂枝渾身一顫,眼淚決堤般湧出:“秀蘭……我……我不該勾引野弟……我臟……我下賤……”她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揪住敞開的衣襟,指甲掐進皮肉,彷彿這樣就能遮住滿身恥辱。“求求你彆說出去!永江要是知道,真會打死我的!”
“我怎麼會往外說呢?”田秀蘭一把抓住她自殘的手,臉上擠出一個帶著澀意的苦笑:“野驢兒這麼有本事,我們想成為他女人,有什麼錯?”
“我?們?”劉桂枝停止哭泣,瞪大眼睛看著田秀蘭,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潔身自好、卻飽受流言蜚語的“騷寡婦”。
“對,冇錯,我早就是野驢兒的女人了。”田秀蘭坦然承認,“野驢兒跟我說過,要為自己活……我是寡婦,你是被欺負的可憐人,我們都該為自己活,喜歡自己喜歡的人。”
“秀蘭……我爭取像你一樣灑脫。”劉桂枝凍得發紫的嘴唇顫抖著,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這就對了嘛!”田秀蘭拉過劉桂枝,拿起溪邊乾淨的灰布褂子:“你身上全是傷,我給你穿上。”
“嗯,”劉桂枝用力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田秀蘭飽滿起伏的胸前,有些恍惚,“秀蘭,你怎麼長的……男人都喜歡這樣的……不像我……”
她垂下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乾癟的……
“你啊,是太累了,吃不好,又被糟蹋。”田秀蘭一邊幫她穿衣服,一邊柔聲說,“你不知道,野驢兒可喜歡肉乎點的了,每次捏著,他那叫一個享受……”
看著穿好灰布褂子、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還在瑟瑟發抖的劉桂枝,田秀蘭搖頭歎氣:“桂枝嫂,往後真得多顧著自己,吃好點,養養身子,那樣野驢兒纔會更心疼。”
“嗯嗯嗯!”劉桂枝用力點頭。
“走!”田秀蘭麻利地拉起她的手,“快回村!永福和李叔那邊還不知道凶險成什麼樣,野驢兒一個人怕應付不過來!”
她攙起劉桂枝冰涼的手臂,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滿地狼藉的尊嚴和荊棘,艱難地朝著家的方向攀爬。
村西頭,破敗的小院此刻成了臨時的急救點,濃烈的血腥味和恐慌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卸下的門板鋪在堂屋,陳永福仰麵躺在上麵,整張臉被湧出的鮮血糊得看不清五官。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額角斜劈到眉骨上,皮肉翻卷,深可見骨。血像流不儘似的,浸透了墊在頭下的破被子,又順著夯土地麵蔓延開,洇出一大片暗紅。他氣息微弱,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抽氣聲。
李叔則靠坐在牆角,臉色慘白,右臂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扭曲著,森白的骨頭茬子刺穿了皮肉和衣袖。左手死死捂著右邊肋下,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半邊身子,每喘一口氣都帶著痛苦的悶哼,冷汗混著血水從他額頭上滾落。
院子裡擠滿了聞訊趕來的村民,個個臉色發白。何巧雲癱軟在屋門口,頭髮散亂,死死咬著嘴唇纔沒哭嚎出來。李嬸更是哭得幾乎暈厥,被幾個婦人死死架著纔沒癱倒。
“村長!送鎮上……還來得及不?永福他……他快不行了啊……”有人帶著哭腔問。
趙國富臉色鐵青,叼著旱菸杆的手都在抖:“來不及了!這血流法……拖不到鎮衛生院就得撂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