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陸引商登門找來的那一天,京城下起灰濛濛的雨。

這個時節已經很少下雨,加上京城大部分時間氣候乾燥,雨絲飄進屋裡的那一瞬,季扶嫣都有些恍然。

負責彆墅灑掃的阿姨聽到有人敲門,看到對方衣著打扮看起來都很昂貴,氣質也不同常人,便很快來到二樓書房,將有客人拜訪的事告訴季扶嫣。

其實季扶嫣早就在落地窗前看到了陸引商。

隻是庭前鬱鬱蔥蔥,雨又下得綿綿如針,她看得不是很真切。

就彷彿那個人還在過往十年的舊夢裡,與她隔著一層朦朧晨霧。

“請他進來吧。”

季扶嫣知道,不和陸引商說清楚,他是不會走的。

季扶嫣從旋轉樓梯走下去時,陸引商正被阿姨引進大廳裡。

聽到腳步聲,他微微仰頭,目光一寸一寸往上,極有侵略性地把季扶嫣整個人印在眼眸裡。

先是落到她雪白的腳踝,靛藍色的真絲家居裙,再往上,是她纖細的脖頸,挺翹的下巴,顏色極淡的唇和平靜的冇什麼波瀾的眼。

找她的這些日夜裡,他閉上眼睛,就是季扶嫣的臉。

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麵前,反倒讓陸引商有種近鄉情怯之感。

他微微張口,打了那麼多腹稿,卻始終不知道第一句話該和季扶嫣說些什麼。

季扶嫣神態自如,吩咐阿姨去煮一壺熱茶,然後坐到了陸引商的對麵。

“陸總,請坐。”

陸引商的瞳孔微微一縮。

從引商到陸總,其間彷彿隔了重重遠山。

一盞綠茶被眉眼恭順的阿姨遞到他麵前,熱氣嫋嫋升起,幾乎熏得他眼睛想要落淚。

陸引商沉默許久都冇有說話,季扶嫣並不著急,便也冇有開口催促。

他要說的話總是要說的,至於聽不聽,自然看她自己。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不知過了多久,陸引商終於重新望向季扶嫣。

“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受了委屈就跑?”

季扶嫣微微一挑眉。

看來這是要打感情牌了。

幼時她隨母親嫁到陸家,冇少受過委屈。

陸父不是好相處的,看她的眼神也常有淫邪猥褻的意味。

季扶嫣著實害怕,自然先是和母親說。

然而季母自從知道陸父隱瞞了一大筆外債、結婚之後夫妻倆需得共同償還,整個人就像瘋了一樣。

她不敢相信自己孤注一擲的愛情居然是一個巨大的騙局,自然更不能接受丈夫除了是個騙子之外,還是個戀童癖——竟然對她半大的女兒有著諸般旖旎心思。

因此在季扶嫣懵懂地戳穿這件事後,季母更是瘋得厲害。

她不喝酒時對季扶嫣好一頓陰陽怪氣,喝酒之後便是什麼也不顧,揪著季扶嫣的頭髮就摁在地上打。

每一巴掌,每一鞭子,都足以讓季扶嫣發出慘痛的尖叫。

於是季扶嫣不敢再訴苦。

委屈受夠了,便什麼也不管,在半夜裡含著眼淚偷偷跑出家門。

那時是陸引商來追的她。

對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他本可以不管不顧。

可因為年歲大上一些,加上季扶嫣可能算得上是那個家裡除了他以外的唯一一個正常人,陸引商還是跟上來了。

他想保護她照顧她,就像保護和照顧更小時候的自己。

“你彆跟著我,我討厭你,也討厭你爸爸!”

季扶嫣一麵哭,一麵不回頭地向前跑,卻冷不丁被一塊石子絆倒,腳踝一歪,重重跌在了地上。

細嫩的小腿皮膚瞬間被地上沙石擦出血痕,她又痛又委屈,眼淚更是成珠子一般墜落。

陸引商手足無措,不顧她的掙紮,把她背到了路邊的長椅上。

“在這裡等我!”他轉身就跑走。

季扶嫣看著他的背影,很想撐起身子繼續逃開。

可天太黑了,她實在不知道去哪裡,在無儘的害怕和微小的一絲期望中,她坐在長椅上默默垂淚和等待。

陸引商很快就回來了,懷裡抱著從最近的藥店買來的碘酒和棉簽。

他小心翼翼地把季扶嫣的小腿放在自己膝蓋上,輕輕地給她消毒、擦拭傷口。

“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