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疏影軒的危機
什錦花園十一號,籠罩在一片死寂的哀慟之中。
小蠻的慘死,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冰冷刺骨。
張佩如因悲慟過度,服了安神藥後沉沉睡去。
疏影軒內,隻剩下吳灼一人,守著昏黃的孤燈,如同守著無邊無際的寒夜。
她坐在梳妝檯前,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琥珀色的眸子空洞失焦,彷彿還倒映著後巷那灘刺目的血泊和那隻沾滿汙穢的金鐲子。
手腕上,那隻與小蠻同款的鐲子,此刻冰涼地貼著肌膚。
她下意識地抬手,水藍色的校服袖口上,赫然沾著幾點暗紅色的汙漬!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令儀”門外傳來吳道時低沉的聲音。
“大哥……請進。”
吳道時推門而入,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她蒼白的臉,最後精準地落在她刻意藏到身後的手臂上。
“袖子上是什麼?”
吳灼另一手覆蓋住自己的袖口,“弄臟了而已。”
吳道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強硬地將她的手臂拉到身前。那幾點暗紅的血跡,在昏黃的燈光下,如同猙獰的烙印,刺眼無比。
他常年與血腥打交道,一眼便認出那是新鮮血跡!“哪來的血?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吳灼看著大哥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審視犯人般的銳利目光,一股混雜著恐懼、委屈和憤怒的情緒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吳灼猛地抽回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哭腔,“我能做什麼?!是小蠻!是小蠻的血!”她指著袖口的血跡,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死了!死在後巷!我和娘趕過去,我看見她在血泊中,我想扶她,嗚嗚嗚。”
吳道時緊抿的唇線似乎鬆動了一絲,:“什麼時候的事?在哪條巷子?”
“朝陽菜市場後巷!就在今天下午!”吳灼哽嚥著,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她抬起淚眼,看著吳道時:“大哥!小蠻隻是個丫鬟!她那麼膽小,那麼老實!誰會這麼狠心殺她?!為什麼?!”
吳道時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吳灼沉思。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北平城……不太平。日本人、軍統、地下黨……各方勢力盤踞,sharen滅口,家常便飯。”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強盜、小偷什麼人都可能,為了活著,一條人命而已,在他們眼裡,壓根不值一提。”
吳灼的大腦飛速旋轉起來,拋出了一連串的疑問,“強盜?不會的,小蠻手上還帶著那個金鐲子呢。會不會是董姨娘?會不會小蠻也發現了董雲芝是日本人?”她驚恐的捂住嘴。
吳道時霍然轉身,眼神銳利如電,一時間也將她說的情況逐個在腦子裡轉了一遍,真相已然擺在他的眼前。
“哥,我冇胡說?還有,”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哽咽,拋出了那個致命的誤會,“她……她是不是因為……因為大哥你……纔要sharen滅口?!”
空氣瞬間凝固!
吳道時的臉色驟然陰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死死盯著吳灼,眼神裡翻湧著震驚、暴怒、以及一種被荒謬誤解的扭曲痛苦!
她說什麼?
董碧雲因為他sharen滅口?
她以為……他吳道時會對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吳灼!”吳道時的臉色驟然陰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她的淚水洶湧而出,“我看見了!初四家宴,你看她的眼神……那麼複雜!你喝那麼多酒!你礪鋒堂的桌子上還有她的照片。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她,所以你才難以開口?!”
吳道時猛地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將吳灼逼得踉蹌後退,後背抵在冰冷的梳妝檯上。
他低頭俯視著她,眼神裡有一絲被刺傷的痛楚。
“你以為我對董碧雲有那種齷齪心思?!”
她眼中那混合著鄙夷和自以為是的“真相”刺痛了他!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袖中的手腕!
她手腕一涼,那隻金絲鐲子被他粗暴地褪了下來!
“啊!”吳灼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去搶回,“還給我!那是……”
“閉嘴!”吳道時厲聲喝止,將那隻鐲子緊緊攥在掌心。
“你以為我調查她,是因為對她有非分之想?你以為她sharen,是為了掩蓋與我有關的秘密?吳灼!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他猛地將玉鐲舉到吳灼眼前,聲音冰冷刺骨:“你給我看清楚!這隻鐲子!小蠻是不是戴著它死的!董家姑侄要殺的不是她!是你!”
吳灼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吳道時,看著那隻在他指間泛著冷光的金鐲子。
“家宴那晚,偷聽的人是你!”吳道時盯著她的眼,“你撞到了花瓶!董雲芝在黑暗中,應該是看到了你手腕上的這隻鐲子!她和董碧雲以為是小蠻!她們下令殺的,是戴著這隻鐲子的人!小蠻,是替你死的!”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匕首,讓吳灼瞬間崩潰!
原來大哥調查董碧雲,不是因為什麼齷齪心思,而是因為他早就知道董碧雲是間諜!
因為她天真的善良和疏忽,小蠻才慘遭毒手!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是我……是我害死了小蠻……”
他蹲下身:“現在,你知道了?這隻鐲子,就是你的催命符!董碧雲見過它,認得它!隻要它還在你手上,你就是活靶子!”
“還有,你之前是不是把你的舊衣服什麼的都給了她,她是不是也穿過和你一樣的衣服?”吳灼抬起淚眼,木然點頭。
“這件呢?”吳道時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這件水藍色的校服上!
“也有。”
吳道時猛地伸出手,直接探向吳灼旗袍領口的盤扣!
“大哥!你乾什麼?!”吳灼驚恐地睜大眼睛。
吳道時根本不理會她的掙紮和驚呼!
他動作粗暴而迅速,帶著軍人特有的強硬和不容抗拒!
修長的手指用力一扯,“嗤啦”一聲輕響,領口那精緻的盤扣應聲崩開!
緊接著,他大手抓住旗袍的前襟,猛地向下一扯!
“啊——!”吳灼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冰冷的空氣瞬間侵襲了她裸露的肩頭和鎖骨!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懼讓她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如同剝繭抽絲般,將她身上那件水藍色的旗袍粗暴地剝了下來!
絲綢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內格外刺耳!
吳灼隻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裙,抱著雙臂,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她臉色慘白如紙,淚水洶湧而出,屈辱、恐懼和巨大的不解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窒息!
吳道時看也冇看被他剝下、扔在腳邊的旗袍,動作冇有絲毫停頓。
他迅速解開自己軍裝外套的銅釦,脫下那件帶著體溫和淡淡硝煙氣息的深灰色軍呢大衣,毫不猶豫地、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寬大的、還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整個裹在了吳灼瑟瑟發抖的身上!
厚重的大衣瞬間隔絕了冰冷的空氣,也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那突如其來的、帶著男性氣息的溫暖,讓吳灼的顫抖微微一滯。
她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他。
吳道時正低頭,迅速而利落地為她扣上大衣的銅釦。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軍人的冷硬,但指尖在觸及她冰涼顫抖的肌膚時,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停頓。
他將最後一顆銅釦扣緊,確保大衣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然後,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被裹在寬大軍大衣裡、顯得更加嬌小的妹妹:“董氏姑侄是日本人的眼線。她們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絕不會放過你。這東西……”他揚了揚手中那隻鐲子,“我拿走處理掉。這身衣服……”他目光掃過地上那件被撕裂的水藍色旗袍,眼神冰冷,“連同你所有與小蠻同款的衣服,全部燒掉!一件不留!”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淬了冰:“從今天起,你不準一個人單獨出門。更不準再去招惹她!否則……”
“否則怎樣?!”吳灼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崩潰邊緣的尖銳嘶啞!
“這是我家,我哪裡招惹她了?哪次不是她給我們使袢子穿小鞋?!哇嗚嗚嗚嗚”
她哭的聲音更大了,她抓住他的襯衣將鼻涕和眼淚一股腦的蹭上去!
“大哥……嗚嗚嗚嗚嗚……小蠻她……”她把臉深深埋進那帶著硝煙氣息和冰冷軍呢質感的軍裝裡,雙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放聲痛哭!
那哭聲,彷彿要將她所有的悲傷、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都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
吳道時身體猛地一僵!
那具裹在寬大軍大衣裡、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下纖細玲瓏輪廓的身體,此刻正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少女溫熱的淚水瞬間浸透了他胸前的軍裝布料,帶來一片灼人的濕意!
她劇烈顫抖的身體,她壓抑不住的、滾燙的呼吸,她身上那混合著淚水和……一絲少女特有的、清甜氣息的味道,如同最猛烈的毒藥,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線!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憐惜、保護欲和……一種被禁忌點燃的、近乎毀滅的灼熱渴望,如同岩漿般在他心底轟然爆發!
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抬起,想要……想要環住懷中這具顫抖的、脆弱的、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身體!
想要將她更深地按入自己懷中,用體溫去溫暖她,去撫平她的傷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厚厚的軍大衣,她胸前那柔軟的起伏正隨著哭泣而劇烈地撞擊著他的胸膛!
那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而灼熱!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邪念,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想低頭,想嗅聞她發間的清香;他想收緊手臂,想感受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他甚至……想用唇去堵住她那絕望的哭泣,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她安靜下來,讓她……隻屬於他!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瞬間劈醒了他!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壓下那翻騰的邪念,強迫自己忽略懷中那溫軟誘人的觸感和那令人心碎的哭泣!
他僵硬地站著,身體繃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不敢動,不敢低頭,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都會點燃那根早已繃緊到極限的、名為理智的弦!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和……一種更深的自厭與痛苦。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他猛地抬手,不是擁抱,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抓住吳灼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裡推開!
“夠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記住我的話!”
他不敢再看她那張淚痕交錯、楚楚可憐的臉,更不敢看那雙被淚水洗過的、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琥珀色眸子!
他迅速彎腰,撿起地上那件被撕裂的旗袍,大步走出了疏影軒!
沉重的軍靴聲在寂靜的夜裡倉惶地迴盪,如同他此刻狂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