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夜情絲
礪鋒堂的書房,死寂如墓。
窗外寒風呼嘯,捲過枯枝,發出鬼泣般的嗚咽。
厚重的絲絨窗簾緊閉,隻有書桌上一盞綠罩檯燈,投下昏黃而壓抑的光暈,將吳道時高大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坐在寬大的皮椅裡,身體深陷,如同被無形的重負壓垮。
他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麵容,卻驅不散眼底翻騰的、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煙霧嗆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的邪火。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
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如同他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目光掃過書架,最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方形物件。
他走過去,粗暴地撕開包裝。
裡麵,是幾張倖免於難的、品相完好的黑膠唱片。
他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最上麵那張,封套上印著“毛毛雨”三個字,還有黎莉莉那張甜美俏麗的舊式歌星照片。
這張唱片是他特意挑的。
因為……他記得。
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撞開。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到什錦花園的第五年,一個夏日的午後,吳鎮嶽不知從哪弄來一台稀罕的留聲機,放在客廳裡顯擺。
府裡的人都圍著看熱鬨,嘰嘰喳喳。
小小的吳灼也擠在人群裡,穿著藕荷色的夏布小褂,紮著兩個羊角辮,踮著腳尖,好奇地張望著。
吳鎮嶽放了一張唱片,是周璿的《天涯歌女》。
咿咿呀呀的歌聲響起,大人們聽得搖頭晃腦。
小吳灼卻似乎不太喜歡,小眉頭微微皺著。
吳道時那時也不過是個半大少年,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吸引。
之後,管家又換了一張唱片。
一陣輕快活潑的前奏響起,黎莉莉甜脆的嗓音唱道:“毛毛雨,下個不停,微微風,吹個不停……”小吳灼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拍著小手,咯咯地笑起來,小小的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擺,像一株在風中搖曳的美麗的向日葵。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光潔的額角和彎彎的眉眼上,純真得如同天使。
那一刻,吳道時冰冷堅硬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如此乾淨純粹的笑容。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幾步,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著她隨著音樂搖擺。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嘴角也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他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帶著一絲暖意的瞬間。
後來,這台留聲機壞了,被扔進了庫房。
那張《毛毛雨》的唱片,也被遺忘在角落。
直到今天下午,在“亨得利”洋行,他再次看到這張唱片,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他想……或許,她還會喜歡?
或許能再看到她那樣純粹的笑容?
吳道時死死攥著那張《毛毛雨》的唱片,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封套在他手中扭曲變形。
黎莉莉甜美的笑容在他眼中變得刺眼而嘲諷!
他猛地抬手,想將唱片狠狠砸向牆壁!
可就在手臂揚起的瞬間,他停住了。
他看著唱片上那個模糊的、帶著舊時光印記的甜美笑容,彷彿看到了小吳灼那純真的笑靨。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痛苦和留戀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頹然地放下手臂,將那張皺巴巴的唱片緊緊按在胸口,彷彿想抓住那早已逝去的、虛幻的溫暖。
他緩緩坐回皮椅,將唱片放在書桌上。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麵,落在旁邊一份需要呈送給吳鎮嶽的密報檔案上。
檔案旁邊,放著一個剛從父親書房取回的、用紅綢布包裹的物件——那是吳鎮嶽讓他找人修複的一件西洋古董。
鬼使神差地,他解開了紅綢布。
裡麵,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雕塑。
線條流暢,造型大膽。
一個全裸的西洋女子,姿態妖嬈地側臥著,曲線畢露,充滿**的暗示。
這是吳鎮嶽最近的新寵,據說是法國某位大師的作品,價值連城。
昏黃的燈光下,那尊裸女雕塑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吳道時的目光落在那些誇張的曲線上,落在女子那充滿挑逗意味的姿勢上……一股莫名的燥熱,突然從下腹竄起!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眼前,那尊冰冷的青銅裸女,其輪廓、其姿態,竟……竟與他腦海中吳灼的身影詭異地重疊起來!
他想起了午後琉璃廠書肆前,吳灼俯身看書時,那微微弓起的、纖細而柔韌的腰線……想起了她側頭與沈墨舟交談時,那光潔的脖頸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想起了給她送糕點時,手指觸碰到她嘴角的柔軟……更想起了她那若隱若現的、起伏的胸脯輪廓……
“令儀。”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如同困獸般的呻吟。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製的衝動,如同岩漿般在他體內奔湧!
他猛地閉上眼,試圖驅散那罪惡的幻象,可吳灼清冷的麵容、琥珀色的眸子、素藍的衣袂……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與那尊裸女雕塑的妖嬈姿態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而褻瀆的畫麵!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理智的堤壩在洶湧的**麵前轟然崩塌!他不再壓抑,不再掙紮,任由那黑暗的、扭曲的洪流將自己徹底吞噬!
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自己的下身……動作粗暴而急切。
腦海中,是吳灼明媚的笑容,是那尊青銅裸女妖嬈的姿態……這些畫麵交織、碰撞、燃燒,點燃了他最原始的、最卑劣的**!
他想象著將她壓在身下,撕碎那身礙眼的素藍旗袍,親吻她光潔的額頭、顫抖的睫毛、柔軟的唇瓣……想象著她在他身下哭泣、求饒、掙紮……想象著她那雙清冷的琥珀色眸子,被**染上迷離的色彩……想象著她完全屬於他,隻屬於他一個人!
“令儀……我的……令儀……”他粗重地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言說的罪惡感。
額角因激動而猙獰地跳動著。
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臉上交織著痛苦、沉淪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的快意。
書房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低吼聲,以及……那無聲流淌的、足以焚燬一切的**之火。
昏黃的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劇烈地晃動、扭曲,如同地獄裡掙紮的惡魔。
那張皺巴巴的《毛毛雨》唱片,靜靜地躺在書桌上,黎莉莉甜美的笑容在幽暗中顯得格外諷刺。
而那尊冰冷的青銅裸女雕塑,則在燈光下泛著**的冷光,見證著他的褻瀆與墮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死寂。
吳道時癱軟在皮椅裡,渾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帶著一種縱慾後的疲憊與……更深的、如同深淵般的空虛與自我厭惡。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濕漉漉、沾滿粘膩的手掌,一股巨大的噁心感猛地湧上喉嚨!
他猛地起身,衝到角落的臉盆架前,瘋狂地洗著雙手!
水流沖刷著皮膚,卻洗不淨那深入骨髓的罪惡感!
他抬起頭,看著鏡中那個麵色蒼白、眼神陰鷙的男人。
鏡中人的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扭曲的快意,眼神深處,卻充滿了自我憎惡和……一種無法擺脫的絕望。
“嗬……”他發出一聲低啞的、自嘲的冷笑。笑聲在死寂的書房裡迴盪,空洞而淒涼。
他轉身,目光掃過地上那堆留聲機的殘骸,掃過書桌上那張《毛毛雨》唱片,掃過那尊冰冷的青銅裸女……最終,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後院裡,那隻被鎖在鐵籠中的灰鶴“灼兒”,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穿透寒冷的夜風,吳道時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那聲鶴唳刺穿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