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處的空氣潮濕陰冷，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映著血色符咒，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蘇硯璃的指尖仍殘留著囚龍印的灼熱感，她盯著蕭景珩的異色瞳孔，聲音發緊：

“你說洗髓引夢訣需要皇室血脈……那篡改我記憶的人，是皇族？”

蕭景珩沒有立即回答。他抬手擦過石壁上的水痕，指尖沾上暗紅的鏽跡——不是血，而是某種金屬氧化的痕跡。他將手指舉到鼻尖輕嗅，眉頭微皺：“龍脈鐵鏽。”

“什麽？”

“這洞窟連著地下礦道。”他甩掉指尖的鏽漬，“前朝皇室用龍脈金屬鑄造兵器，埋在此處的，都是廢料。”

蘇硯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洞窟深處堆著無數斷裂的刀劍，刃口泛著詭異的青藍色。她的太陽穴突然刺痛，零碎畫麵閃過——

六歲的自己站在熔爐前，有人握著她的手，將一柄短劍浸入血池……

“呃！”她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那記憶卻如潮水退去，隻剩滿嘴鐵鏽味。

蕭景珩瞥了她一眼：“想起來了？”

“隻是片段。”她咬牙，“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沉默片刻，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半塊殘缺的銅錢，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

“認得這個麽？”

蘇硯璃瞳孔驟縮。那銅錢的紋路……和她從墨九算那裏得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

“景和十七年鑄的‘保命錢’。”蕭景珩的聲音低沉，“當年紫薇宮變前夜，父皇將三枚銅錢分給我們兄弟三人，說是……”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危難時能換一條命’。”

蘇硯璃心跳加速：“另外兩枚呢？”

“一枚在太子兄長身上——他死在崔晟槍下。”蕭景珩摩挲著銅錢斷裂處，“另一枚，據說給了剛出生的‘小公主’。”

空氣驟然凝固。

蘇硯璃的右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囚龍印再次浮現。洞窟深處的廢劍突然共鳴般嗡嗡震動，青藍鏽跡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血紋。

蕭景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控製住！你想把玄鱗衛引來嗎？！”

就在這時——

叮鈴。

清脆的鈴聲從洞外傳來，空靈得近乎詭異。

兩人同時僵住。那鈴聲不似金屬，倒像是什麽骨頭碰撞發出的聲響，節奏古怪，忽遠忽近。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變了：“是‘骨鈴’……”

“什麽？”

他沒回答，一把拽住她往洞窟深處衝去。蘇硯璃踉蹌著跟上，聽見那鈴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某種黏膩的爬行聲——

沙沙……沙沙……

像無數節肢動物在石壁上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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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盡頭是一道狹窄的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蕭景珩推著蘇硯璃擠進去，自己卻停在入口，反手抽出一柄短刀。刀刃上刻著細密的龍鱗紋，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聽著。”他壓低聲音，“無論看見什麽，別出聲，也別用囚龍印。”

蘇硯璃剛要開口，突然渾身一顫——

裂縫外的洞窟頂部，倒懸著一個人影。

青紗長裙如霧般垂下，那人赤著雙足，腳踝係著十二枚骨製鈴鐺。最可怕的是她的臉……不，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臉，而是一張由靛藍色毒刺繡成的“麵具”，針腳細密如活物般蠕動。

“赤眉軍的‘毒娘子’……”蕭景珩的刀尖微微下壓，“白蟬。”

骨鈴又是一響。

倒懸的女子突然睜開眼——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灰白。她緩緩轉頭，“看”向裂縫方向，靛藍毒刺如活物般張開，露出底下潰爛的真容。

蘇硯璃的胃部一陣痙攣。那根本不是人臉，而是被某種毒蟲蛀空的骷髏，血肉與甲殼共生，隨著呼吸起伏。

白蟬的喉嚨裏發出“咯咯”輕笑，骨鈴無風自動。

叮鈴……叮鈴鈴……

隨著鈴聲，無數蜈蚣從她袖中湧出，順著石壁爬向裂縫！

蕭景珩猛地揮刀，龍鱗刃斬斷最先撲來的幾隻蜈蚣，藍血濺在石壁上竟腐蝕出呲呲白煙。但更多的毒蟲正從四麵八方湧來，骨鈴聲越來越急，彷彿催命的咒語。

蘇硯璃的後背緊貼石壁，突然感到腰間一燙——是那枚銅錢！它不知何時變得滾熱，邊緣竟開始融化，滴落的銅液在石地上形成奇怪的紋路……

像一條盤踞的龍。

“蕭景珩！”她一把抓住他衣擺，“銅錢在熔化！”

他回頭瞥了一眼，異色瞳孔驟縮：“血！滴血上去！”

蘇硯璃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將血珠甩向銅液。

滋——

血與銅接觸的瞬間，整個洞窟劇烈震動！裂縫頂部的鍾乳石斷裂砸下，白蟬尖嘯著閃避，骨鈴亂響。更驚人的是那些蜈蚣——它們突然調轉方向，瘋狂撲向白蟬自己！

“走！”蕭景珩趁機拽著蘇硯璃衝向裂縫另一端。

身後傳來白蟬淒厲的慘叫和甲殼爆裂聲，但兩人無暇回頭。通道越來越窄，最終變成一條近乎垂直的狹縫，下方隱約有火光。

“跳下去。”蕭景珩斬釘截鐵。

“什麽？下麵是——”

“官倉地窖。”他打斷她，“赤眉軍今晚要燒糧。”

不等她反應，他一把將她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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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中的閃回

風聲呼嘯中，蘇硯璃的眼前突然閃過陌生畫麵——

五歲的自己站在巨大糧倉裏，仰頭望著頂棚垂下的麻繩。有人在她耳邊說：“記住，真正的龍脈在……”

砰！

她重重摔在草堆上，塵土飛揚。晃動的視野裏，無數糧袋堆成小山，上麵蓋著戶部的朱印。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地窖牆壁——裸露的磚石上，赫然刻著前朝龍紋！

“果然如此。”蕭景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輕盈落地，刀尖挑起一塊鬆動的磚石，“崔晟重修官倉時，直接把前朝龍脈祠堂埋在了下麵。”

蘇硯璃掙紮著爬起來，突然聽見頭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

“走水了！”

“赤眉賊人放的火！”

濃煙開始從地窖縫隙滲入。蕭景珩快步走到某麵牆前，用刀柄敲擊磚塊，很快找到空響處。他剛要發力，蘇硯璃的右手突然再次結印——

囚龍印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窖。

磚牆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鱗片次第亮起，最終匯聚到龍目處——那裏嵌著一塊青玉，形狀正是一枚銅錢！

“第三枚保命錢……”蕭景珩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的震顫。

就在這時，地窖頂部轟然塌陷！

燃燒的梁柱砸落，火光中，一個戴赤眉巾的身影淩空翻下，手中雙刀直取蕭景珩咽喉！

“叛徒！”來人厲喝，“把銅錢交出來！”

蕭景珩格擋的瞬間，對方的麵巾被氣浪掀開——

竟是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