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蜉蝣·銅鏽聲紋

雪夜的山林像被潑了墨,蘇硯璃的赤發在風中散開,如同一簇燃燒的火。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耳畔仍回蕩著墨九算臨死前那句話:

“去找戴青銅麵具的……”

可青銅麵具是誰?是天機閣的暗樁,還是另一股勢力的殺手?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枚銅錢,潼水關的地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邊緣的小字已經模糊不清。

突然,她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起,拇指與無名指相扣,結出那個詭異的“囚龍印”。指尖微微發燙,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血液裏蘇醒。

“該死……”她咬牙壓下那股異樣感,卻聽見遠處傳來窸窣聲——是追兵!

三條青銅蜈蚣從雪地裏鑽出,甲殼摩擦的聲響令人牙酸。它們沒有眼睛,卻精準地朝她爬來,彷彿能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蘇硯璃摸向腰間的金絲軟劍,卻摸了個空——劍在逃亡時遺失了。她隻能抓起一根斷枝,死死盯著那些逼近的毒蟲。

就在蜈蚣弓身彈起的刹那,一道黑影從林間掠過,刀光如雪,三條蜈蚣瞬間斷成兩截。藍黑色的汁液濺在雪地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別碰那血。”來人嗓音低沉,戴著半張青銅麵具,露出的右眼在暗處泛著冷光。

蘇硯璃渾身緊繃,右手再次結印,戒備地盯著他:“你是誰?”

麵具人沒回答,隻是蹲下身,用刀尖挑起蜈蚣殘骸,仔細端詳。他的袖口滑出一枚銅錢,邊緣磨損嚴重,卻隱約能看見“景和”二字。

——墨九算說的“三枚銅錢”之一?

蘇硯璃心跳加速,但還沒等她開口,麵具人突然抬頭,異色瞳孔驟縮:“他們來了。”

林間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鎧甲碰撞的金屬聲刺破寂靜。是玄鱗衛!

麵具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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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蘇硯璃的嫁衣早已被荊棘撕成襤褸。她踉蹌著跟上青銅麵具人的步伐,發現他的左腿有些跛——不是天生的殘疾,而是陳年舊傷,每次發力時肌肉都會不自然地抽搐。

“你受傷了?”她喘息著問。

麵具人沒有回答,隻是突然刹住腳步,將她猛地按在一棵古鬆後。三息之後,五名玄鱗衛從十步外的林道穿過,青銅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最可怕的是他們的左臂——蜈蚣刺青已經浮出麵板,關節處伸出細密的觸須,正在空氣中探尋什麽。

蘇硯璃的右手突然痙攣,囚龍印不受控製地亮起微光。領頭的玄鱗衛猛然轉頭,蜈蚣觸須筆直指向他們的藏身處!

“閉眼。”麵具人突然往她嘴裏塞了顆藥丸。苦澀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揚手丟擲一把銅錢。

叮叮叮——!

銅錢在空中碰撞,發出詭異的共振聲。玄鱗衛們突然捂住耳朵跪倒,蜈蚣觸須瘋狂扭動,甲殼縫隙滲出藍血。麵具人趁機拽著她衝進灌木叢,七拐八繞後停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洞口的藤蔓上結著冰霜,拂開時卻露出人工雕琢的痕跡——是某種古老的符咒,線條已經模糊不清。蘇硯璃的囚龍印突然發燙,那些符咒竟在她眼中重組成了文字:

“非景和血脈者入,必遭龍噬。”

“你果然看得見。”麵具人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複雜的情緒。他摘下青銅麵具,露出完整的臉龐——左眼是燦金色,右眼卻是純黑,眼下有道陳年疤痕,像被什麽利器劃過。

蘇硯璃倒吸一口冷氣。這張臉她在父親書房的密卷裏見過——景和帝的幼子蕭景珩,二十年前紫薇宮變中失蹤的皇子!

“不可能……”她後退半步,“三皇子早該……”

“早該死了?”蕭景珩冷笑,突然抓住她的右手按在洞壁上。囚龍印與符咒接觸的刹那,整麵石壁浮現出血色脈絡,最終匯聚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形。

洞窟深處傳來機括轉動的轟鳴。

“現在信了?”他鬆開手,異色瞳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天機閣沒告訴你麽?洗髓引夢訣的施術者,必須要有皇室血脈。”

蘇硯璃如遭雷擊。

墨九算臨死前的話突然在腦海中炸開——

“他們連這個都教給你了?”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指天機閣,可如果……是指皇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