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鱗·鏽鎖深閨
燃燒的梁柱砸落,火星四濺。蘇硯璃在熱浪中眯起眼,終於看清了那個戴赤眉巾的刺客——
一張與蕭景珩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異色瞳孔,同樣的眼下疤痕,甚至連握刀的姿勢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這人的左臂完好無損,袖口露出的麵板上卻爬滿靛藍色毒紋,像是被什麽東西寄生。
“叛徒。”刺客雙刀交叉,刀鋒映著火光,“把銅錢交出來。”
蕭景珩的短刀格住對方攻勢,金屬碰撞聲刺耳。他側頭對蘇硯璃低喝:“走!”
可她的雙腳像生了根。
那刺客的嗓音……竟也和蕭景珩完全相同!
“你以為逃得掉?”刺客冷笑,突然扯開衣襟——他心口處嵌著半塊青玉,紋路與地窖牆上的龍目銅錢一模一樣,“父皇的保命錢,你也配拿?”
蕭景珩的瞳孔驟縮:“你……”
轟!
又一根橫梁砸下,隔開兩人。蘇硯璃被氣浪掀翻,後背撞上糧袋。粉塵彌漫中,她看見蕭景珩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聲音。
“去蘇家老宅……水井……”
火焰吞沒了後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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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蘇州城飄著細雨。
蘇硯璃蜷縮在運泔水的驢車裏,腐臭掩蓋了她身上的血腥味。駕車的老漢哼著俚俗小調,完全沒注意到車板下藏了人。
“蘇家老宅……水井……”
蕭景珩最後的話像根刺,紮在腦海裏。她當然知道那座宅子——十年前父親突然舉家搬遷,老宅就此荒廢。可為什麽是現在?為什麽是水井?
驢車碾過青石板,遠處傳來打更聲。她趁機滾下車,鑽進小巷。晨霧中,蘇家老宅的飛簷若隱若現,瓦縫裏已長出野草。
後門的銅鎖鏽成了青綠色。蘇硯璃摸出發簪,撬鎖時突然愣住——鎖孔邊緣有新鮮劃痕,不久前剛被人開啟過。
吱呀……
門軸轉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庭院裏積著厚厚的落葉,她躡足前行,突然踢到個硬物。
是半塊摔碎的瓷勺,勺底沾著暗紅汙漬。
——洗髓引夢訣的藥引!
記憶突然閃回:六歲的自己蹲在井邊,有人往她嘴裏灌苦澀的湯藥……
她衝向庭院中央的水井。石砌的井台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被反複摩挲過。手指撫過那些凹痕時,囚龍印突然發燙——
井壁的某塊石頭亮起微光。
用力按下,機括聲從地底傳來。井水竟開始下降,露出側壁一道暗門!
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蘇硯璃攀著井繩下滑,落地時踩到個軟綿綿的東西——
一具屍體。
月光從井口漏下來,照出死者扭曲的麵容。是蘇家的老管家,脖子上留著蜈蚣噬咬的痕跡。他的右手死死攥著個油紙包,裏麵是……
桂花糕?
蘇硯璃胃部一陣抽搐。這種糕點她太熟悉了——每次記憶混亂後,父親總會讓她吃這個。
紙包邊緣露出半張字條:
“糕點含解藥,每日酉時服。”
解藥?什麽解藥?
她顫抖著掰開糕點,熟悉的甜香裏混著鐵鏽味。舌尖剛沾上一點,太陽穴便傳來劇痛——
燭火搖曳的書房,父親抓著她的手往硯台裏按。“記住,你姓李,不姓蘇……”
“啊!”她跪倒在地,囚龍印不受控製地亮起。暗室突然大亮,四壁浮現出無數血字——
“龍脈三劫:洗髓、蝕骨、焚心。”
“景和十九年,三皇子與公主皆驗。”
“唯長女硯璃……”
後麵的字被利器刮花了。
腳步聲從頭頂傳來。蘇硯璃猛地抬頭,井口出現一張倒懸的臉——
靛藍毒刺繡成的麵具,十二枚骨鈴在晨風中輕響。
白蟬!
“找到你了呢。”毒娘子的聲音甜得像蜜,骨鈴卻驟然急響,“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