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逢
雨水順著藤原櫻的髮梢滴落在電梯地毯上。
她第三次抬手調整口罩位置,確保遮住自己大半張臉。
鏡麵電梯壁映出她今天的裝扮——
特意梳的乖巧馬尾,未施粉黛的素顏,米色高領毛衣配駝色長裙,連襪子都嚴嚴實實裹到腳踝,像要把所有肌膚都藏起來似的。
這身打扮活像要去參加大學麵試的優等生,誰能想到她昨天還是全網瘋傳的色情視頻女主角?
裙襬下的小腿因寒冷微微發抖,像被雨水打濕的雛鳥翅膀。
電梯直達頂層的過程中,藤原櫻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昨晚父親那通斷絕關係的電話後,她整夜未眠,酒精和絕望混合成一種奇異的麻木。
此刻站在這裡,與其說是為了借一筆維持生存的錢,不如說是想最後看一眼那個曾經將她捧在手心的男人。
“藤原小姐,請跟我來。”
秘書小姐的聲音禮貌而疏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不知是不是錯覺,秘書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讓藤原櫻如芒在背,那些視頻裡她被黑崎英和操到失神的特寫鏡頭,恐怕早已成為整個公司茶水間的談資。
電梯停在頂層,開門瞬間冷氣撲麵而來。
總部大廈的走廊安靜得可怕,落地窗外東京灣泛著鉛灰色的光。她跟著秘書小姐的高跟鞋聲往前走,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社長正在等您。”
秘書小姐走到社長辦公室門前,笑容像櫥窗裡的假花。
藤原櫻的膝蓋忽然發軟。
她昨晚在酒精與絕望中撥出的那通電話,此刻回憶起來像場模糊的噩夢。更可怕的是,叔叔居然真的答應見她一麵——
在她被全日本媒體釘在蕩婦恥辱柱上的時刻。
秘書敲門的節奏像是某種摩斯密碼,當那個低沉的聲音說“進來”時,藤原櫻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藤原櫻深吸一口氣,門開時湧出的暖風帶著熟悉的雪鬆古龍水味,那是過往無數次被藤原慎一抱在懷裡會聞到的氣息。
她眼眶突然發熱,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辦公室比她記憶中更寬敞。
明明這間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曾留下她和他**的痕跡,如今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陌生,彷彿發生在幾個月前的纏綿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
整麵落地窗將雨幕框成流動的灰色畫卷,藤原慎一背對著她站在窗前,剪影修長得近乎鋒利。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西裝三件套勾勒出寬肩窄腰,婚戒在修長指間閃著冷光。
“坐。”他轉過身來,指了指會客區的真皮沙發。
藤原櫻僵立在原地。沙發近在咫尺,她卻不敢真的坐下。三個月前她還是被藤原慎一捧在手心的情人,如今卻像個等待審判的罪犯。
膝蓋不自覺地發軟,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叔叔…我…”
“我…我還是站著吧。”
她聲音細若蚊蠅,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遮不住她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睫毛。
藤原慎一嘴角動了動,走向辦公桌。他的每一步都像經過精確計算,皮鞋與大理石地麵的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藤原櫻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著他,卻在半途被辦公桌上的相框刺痛——
他和佐藤雅子的婚紗照。照片裡,新娘穿著白無垢,低頭淺笑的模樣溫婉得體,那笑容純潔得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像她,現在全日本都知道是個肮臟的妓女。
藤原慎一併不急著和她展開話題,反倒像是在話家常。
他明明什麼都清楚,卻佯裝不知地關心著這段時間裡藤原櫻的日常生活,關心她流產後的身體是否有異樣不適……
他嘗試和她閒聊。
兩人之間的氛圍剋製不似情人,疏離不似親人。在談判技巧方麵,藤原慎一比她成熟狡猾太多。更何況,藤原櫻根本對他毫不設防。
老謀深算的商人不會明白,少女隻是單純地想要見他一麵。
男人絕口不提那些她發來的自慰視頻,不關心銀蝶會所,甚至刻意避開昨天被曝光的巨大熱點——
關於她和黑崎英和的醜聞。
這種刻意的迴避比直接羞辱更令人窒息,彷彿她肮臟到不值得評價。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溫和,實則冷漠得像是照著流程詢問。
隻是藤原櫻冇能聽出他的玩味和冷淡。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竟是自己也冇能察覺的緊張。
本不該如此,他和她曾做過最親密的事,可藤原櫻的本能反應卻暴露了她此刻不安到了極致。
在藤原慎一頗有壓迫感的注視下,她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大部分是謊言夾雜著幾句真話。
她不知道六本木公寓被男人安裝了十幾個針孔攝像頭。
於是她騙他自己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冇有晝夜顛倒,冇有饑餓和宿醉,冇有高燒不醒。
她不知道銀蝶會所背後的大股東就是眼前最信任的男人。
於是她騙他自從他離開後自己再也冇有去過那個肮臟的地方,她從冇有被那些陌生的老男人灌精,和黑崎英和是意外的偶遇…這話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她不知道……十二年的閱曆差距,讓她不知道藤原慎一到底在想些什麼。
於是藤原櫻再也無法壓抑,她哭出聲來。
“叔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監控錄像會被泄露出去……”
她淚眼朦朧,可眼前的男人卻是那般鎮定淡然。
“我隻是…太痛苦了…叔叔…我一想到您結婚了,我就痛苦到想要死掉…隻有性纔會讓我感到自己還被人需要…這樣的我…這樣的藤原櫻…”
藤原櫻語無倫次地剖析著自己,像是對著愛人贖罪。她竟不敢上前攥住他的衣角。
到最後,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少女哭到抽噎的聲音。她聽見自己卑微地乞求藤原慎一不要討厭自己,又聽見自己懇求他幫她聯絡黑崎英和。
她聽見自己極為艱難地開口,求他借自己一筆錢。
“對不起…對不起,藤原社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淚珠砸在意大利進口的小羊皮地毯上,留下深色圓點。
“我…我想向您借一筆錢……”
開口時喉間泛起鐵鏽味,她這才發現下唇早已被咬破。
藤原慎一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走向真皮座椅。坐下時,西褲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死寂的辦公室裡異常清晰。
“多少?”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像個等待乞丐哀求的施捨者。
男人的反應比預想中冷酷太多。
藤原櫻倉促抬頭,正撞上他審視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簾。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如淚痕,她盯著那些水痕組織語言:“隻要五百萬…我需要完成大四的學業,還有租房子和生活費…我會寫借條的…畢業後找到工作我會立刻還……”
她突然停住了,因為藤原慎一笑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帶著**的輕笑,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冷笑。
“你知道藤原財團每年收到多少名校畢業生的求職信嗎?”他的指尖輕叩桌麵,“現在的大學生就像便利店貨架上的飯糰,分文不值。”
藤原櫻呼吸一滯。他說話時甚至冇有看她,而是隨手翻著一疊檔案,彷彿她的請求不過是無數待辦事項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我…我可以去找一個普通的小公司。”她聲音發抖,“有錢就行…”
“普通公司會雇傭一個喜歡賣淫的員工?”
藤原慎一抬眼,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尤其當賣淫視頻正在全網流傳的時候。還是說,你打算回銀蝶會所重操舊業?”
這句話像刀子捅進胃裡。
藤原櫻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說得對,冇有企業會要她這樣的賤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卻壓不住翻湧的羞恥——
此刻叔叔眼裡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視頻裡那個被操得**的藤原櫻?
“對不起…”她無意識地道歉,眼淚砸在裙襬上,“我讓家族蒙羞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藤原櫻雙眼無神地向他道歉,整個人昏昏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