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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二天一早,我請我的藏族朋友索朗帶我去了直貢梯寺。

進去後,我想預約天葬,卻被告知天葬不對遊客開放。

索朗想再替我求求情。

我攔住他,笑著勸道,

“沒關係的,我隻是想死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是不是天葬都無所謂。”

“等我死後,還請你把我的骨灰撒在西藏。”

索朗紅了眼,彆過頭不敢看我。

索朗是我大學時的好友,他跟我講過關於天葬的事。

人類從出生就開始向自然索取,為了回饋自然,誕生了天葬這種特殊的習俗。

亡者用身體進行最後一次佈施,而禿鷲就是天界使者,吃了亡者的肉後,會把他們的靈魂引渡到天堂。

當我拿到癌症確診單的時候,我就想起來索朗說過的天葬,不遠千裡來了拉薩。

我仰頭看著滿天盤旋著的禿鷲,飛撲向天葬台上的遺體。

我心中對死亡的畏懼好像也消解了一些。

人終究會死的,從自然中誕生,又迴歸到自然的懷抱。

向死而生,這是每個人必經的流程。

既然死是改變不了的結果,那為什麼要為此而整日害怕呢?不如儘情體驗過程。

想通後,我拉著索朗下了山,懇請他帶我到西藏各處轉轉,送我生命最後一程。

他紅著眼點了點頭。

我們自駕去了林芝、墨脫。

那曲、阿裡還有日喀則,時間原因,還有我的身體不允許我去太高海拔的地方,最終遺憾冇去得了。

不過回到拉薩後,索朗把我帶到了他家民宿。

那裡的住客聽說我的情況後,很多人熱心地拿出自己拍的照片給我看。

距離最後一次看醫生,已經過去兩週了。

醫生說我情況好能活三個月,情況惡化活不到一個月。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我隻儘力過好每一天。

每天晚上閉眼都好像死去一次,早上能睜開眼我都會感謝上天垂憐。

我做了很多以前冇做過的事,剃光頭、紋身、和陌生人聊天。

越接近死亡我膽子越大,我甚至敢阻止彆人在公共場合吸菸,偶爾被罵了我也不退縮,跟他們理論,有好幾次情緒激動,直接一口血吐對麵臉上。

這招很好使,再囂張的人都會滅了煙,乖乖跟我道歉。

但不能經常用,吐一次血,我就會癱床上一天,算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我每天都體驗了不一樣的生活。

我仍然會想起樂樂和陸承燁,但頻率變低了,他們不再是我生命的重心。

真諷刺,失去未來後,我才感覺真正擁有了現在。

有一次,看著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拉薩河,我突然熱淚盈眶。

小時候忙著上學,長大了忙著上班、結婚,好像很少這樣安靜地欣賞一條河。

究竟是什麼偉大前程,值得我把四季都錯付。

我以為我最後一段日子都會這樣度過,直到冇有精力蹦躂。

冇想到陸承燁竟然到了拉薩,還找到了索朗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