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問我，地獄是什麽樣子的？我也許會告訴你，地獄不是火海，也不是刀山，而是一個絕對JiNg確、絕對安靜、絕對「有序」的屠宰場。

當我們跳進那個黑sE風暴時，我以為會被撕成碎片。但事實上，迎接我們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寧靜。

那塊黑sE的「熵石」在我手中發出了柔和的光罩，將我和藍若水包裹在內。外麵的世界天翻地覆，無數噸重的岩石像羽毛一樣在我們身邊緩慢漂浮，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風。

「這是重力遮蔽。」藍若水的聲音在通訊器裡聽起來很遙遠，「在這個區域內，物理法則被重寫了。我們正在沿著引力井的中心墜落。」

我們像兩顆流星，穿過了混沌的風暴眼，最後重重地摔在了一個銀白sE的金屬平台上。

這裡位於風暴的正下方，也是那個巨大基地的頂部。

「快！進去！」藍若水指著前方一個半開的氣閘門。

我們滾了進去，氣閘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那種令人作嘔的低頻嗡鳴聲隔絕在外。

這裡的空氣冰冷刺骨，每一口呼x1都像是在吞嚥刀片。牆壁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地麵一塵不染，光潔得能照出人影。這不像是一個建在荒原下的基地，倒像是某種外星生物的無菌實驗室。

「警報呢？」我握緊手槍，警惕地看著四周，「我們闖進了他們的大本營，為什麽連個保安都冇有？」

「因為不需要。」藍若水走到牆邊，看著那些流動的數據，「老齊把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點火上了。在他眼裡，我們已經是兩隻闖進捕蠅草的小飛蟲，根本不需要派人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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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走廊向深處奔跑。越往下走，那種詭異的藍光就越強烈。

終於，我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

當我看清大廳裡的景象時，我停下了腳步，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足有十層樓高。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數千個透明的玻璃柱。

每一個玻璃柱裡，都漂浮著一個人。

他們全身ch11u0，身上cHa滿了透明的管子，雙眼圓睜，瞳孔放大，表情凝固在一種極度驚恐的瞬間。淡藍sE的YeT在管子裡流動，源源不斷地從這些人T內被cH0U取出來，彙聚到大廳中央的一個巨大的球形容器裡。

「這些是……那些失蹤的人？」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看見了幾個小時前在庫區遇到的那個「空心人」牧民，還有許多穿著登山服的遊客，甚至還有穿著西裝的城市人。

「他們還活著嗎？」我問。

藍若水走到一個玻璃柱前，看著上麵的讀數，臉sE慘白如紙。

「在生物學定義上，他們還活著。心跳、腦波都有。」她咬著牙，聲音裡充滿了恨意，「但在物理學定義上，他們已經是廢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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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

「你看這些藍sE的YeT。」藍若水指著導管，「這是被Ye化的負熵。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運氣、壽命和可能X的集合T。」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恐懼：「沈非，老齊把人類當成了燃料。他在提取這些人的有序，注入到核心發動機裡。這些人被cH0U乾後，雖然還活著，但這輩子註定隻會遭遇痛苦、混亂和災難。他們成了承載宇宙垃圾的容器。」

我看著那充滿魔幻sE彩的藍sEYeT。每一滴，可能就是一個人原本該有的幸福家庭；每一毫升，可能就是一個人原本能中的彩票、原本能躲過的癌症。

現在，這些美好的可能X被強行剝奪，變成了那個巨大機器裡的汽油。

這就是「命運銀行」的真相。殺J取卵，涸澤而漁。

「JiNg彩的分析。」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大廳裡響起。

大廳中央的升降台緩緩落下。老齊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白sE燕尾服，站在那裡。

但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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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滿頭大汗、神經兮兮的中年JiNg算師不見了。眼前的老齊，頭髮烏黑，皮膚光滑得像個嬰兒，臉上的皺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起來年輕了至少二十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神聖而妖異的光輝。

在他手裡，握著那塊白sE的石頭——「序石」。

「沈非，藍若水。」老齊張開雙臂，像是一個熱情的主人，「歡迎來到我的諾亞方舟。你們看到我的樣子了嗎？這就是負熵的力量。我逆轉了時間對我身T的侵蝕。」

「你這個瘋子。」我舉起槍，對準他的眉心，「你把幾千人變成了活Si人，就為了讓你自己返老還童？」

「不，不，不。」老齊搖了搖手指，一臉悲天憫人，「你們還是太狹隘了。這幾千人的犧牲，是為了拯救人類文明的火種。」

他指著頭頂：「宇宙正在Si去。熱力學第二定律是無情的Si神，再過幾億年，所有的恒星都會熄滅，宇宙會變成一潭Si水。人類無論怎麽發展，結局都是滅亡。」

「所以呢？」

「所以我們必須逃！」老齊的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利用這座塔，我們可以擊穿維度壁壘，到達一個不存在熵增的高維宇宙！在那裡，我們將獲得永恒！不再有Si亡，不再有衰老！」

「我們？」藍若水冷笑一聲，「你是指你和那些交了錢的權貴吧？那剩下的七十億人呢？」

老齊聳了聳肩：「進化總是有代價的。恐龍滅絕了，哺r動物才崛起。為了讓JiNg英升維成神，凡人必須化作塵埃。這很公平，這是數學上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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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最優解！」

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旋轉著飛向老齊的眉心。

但在距離他額頭還有三公分的地方，子彈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而是「停」住了。就像是那裡的空氣突然變成了鋼鐵。

「概率鎖定。」老齊憐憫地看著我，「在我的領域裡，子彈擊中我的概率，被我修改成了零。」

噹啷。子彈掉在地上。

老齊舉起那塊白sE的石頭，微微一笑：「既然來了，就把你們的黑石交出來吧。那是最後的點火鑰匙。」

隨著他的動作，大廳四周的那些玻璃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無數根導管開始劇烈蠕動，那些「空心人」開始在YeT中cH0U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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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強製cH0U取！」藍若水大叫，「他要燒乾這些人來啟動防禦機製！」

我感覺到口袋裡的黑石在瘋狂跳動，它似乎感應到了同類的召喚，想要脫離我的掌控飛向老齊。

「沈非！不能給他！」藍若水喊道，「如果黑白合一，巴彆塔就會完全啟動，地球會因為瞬間的熵增而爆炸！」

我看著老齊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痛苦扭曲的人T。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既然物理攻擊無效，既然概率被他鎖定……

那我就跟他玩一把大的。

「老齊！」我突然大笑起來，把槍扔在地上，「你說你是數學上的最優解？你說你能計算一切？」

我從口袋裡掏出黑石，高高舉起。

「冇錯。」老齊傲慢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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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算過，如果我把這塊石頭吃下去，會發生什麽嗎？」

老齊的臉sE第一次變了：「你瘋了！那是高維能量結晶，你的身T會瞬間崩潰！」

「也許吧。」我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就像當年在戰場上拉開光榮彈保險栓的那一刻，「但根據古教授的理論，人T也是一個微型宇宙。如果我在T內引爆它，我是不是就成了一個巨大的、不可控的變量？」

「住手！」老齊驚恐地大吼，他終於意識到我想g什麽了，「那樣會引髮量子亂流！你會毀了我的座標！」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看了一眼藍若水。她正震驚地看著我，眼中噙滿了淚水。

「若水，」我輕聲說，「記得我在車上說的嗎？我在賭那百分之一的奇蹟。」

冇等她回答，我仰起頭，將那塊滾燙的、像煤炭一樣的黑sE晶T，狠狠地塞進了嘴裡，用力吞了下去。

那一瞬間。

我感覺我不像是吞了一塊石頭，而是吞下了一顆正在爆炸的太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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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

超越了人類神經極限的劇痛。

我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藍sE的閃電。我的視野瞬間破碎，無數個平行宇宙的畫麵同時湧入我的腦海——我在千百種未來裡Si去的畫麵。

「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了非人的嘶吼。我的身T開始發光，無數黑sE的裂紋爬滿了我的皮膚。

老齊手中的白石開始劇烈震動，發出恐懼的悲鳴。

「不！你不按規則出牌！這不符合邏輯！」老齊絕望地尖叫。

我跌跌撞撞地向他衝過去。我現在就是一顆行走的人形核彈，一顆完全混亂的、無法被計算的熵增炸彈。

我要用我這一身的「混亂」，去撞碎他那虛偽的「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