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買命錢
要從現代都市的數位天網中逃脫,隻有一個辦法:讓自己變成一個「Si人」。
清晨五點,香港仔避風塘。
空氣中瀰漫著Si魚、柴油和海水的腥鹹味。天還冇亮,但岸邊已經燈火通明,卸貨的吊臂像巨大的怪手在空中揮舞,搬運工的吆喝聲此起彼落。
我和藍若水坐在一個廢棄的貨櫃後麵,腳下是油膩膩的W水。
「我們不能坐飛機,也不能坐高鐵。」藍若水手裡捧著那台經過改裝的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得她臉sE發青,「命運銀行的AI已經接管了公共交通係統的臉部識彆。隻要我們在攝像頭前露麵超過0.1秒,那個喜歡玩山崩的老齊就會送我們一顆導彈。」
我吐掉嘴裡的半截煙PGU:「所以呢?我們遊過去?」
「我們找鬼幫忙。」藍若水收起電腦,「我聯絡了一個以前Ga0考古時認識的走私販子。他叫鼠牙。」
「鼠牙?聽起來不像個好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好人救不了我們。隻有貪婪的人可以。」
十分鐘後,我見到了這個「鼠牙」。
他是一個乾瘦得像骷髏一樣的老頭,蹲在一艘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漁船船頭,手裡正拿著一把剔骨刀,熟練地剖開一條巨大的石斑魚。他的牙齒確實很像老鼠,兩顆門牙向外呲著,泛著噁心的hsE。
「兩位是大客。」鼠牙頭也不抬,刀光一閃,魚內臟就被掏了出來,血水濺了一地,「去西藏?這路費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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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我把從事務所保險箱裡搶救出來的一袋現金扔在甲板上,「美金。」
鼠牙瞥了一眼那袋錢,嘿嘿笑了一聲,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錢是好東西。但在這條道上,有時候錢買不到命。尤其是兩位身上帶著味道。」
我心裡一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什麽味道?」
「厄運的味道。」鼠牙終於抬起頭,那雙渾濁的小眼睛SiSi盯著我的左邊口袋——那裡裝著熵石,「從你們踏上這條船開始,我的魚Si了三條,引擎熄火了兩次。朋友,你身上帶著個大麻煩。」
我不得不佩服這些在刀口T1aN血的人,他們的直覺有時候b藍若水的量子儀器還準。
「你就說,載不載?」我冷冷地問。
鼠牙放下刀,用一塊臟得看不出顏sE的布擦了擦手:「載。但我不要錢。」
他指了指我的口袋:「我要藉點運氣。」
我愣住了。
藍若水立刻擋在我麵前:「不行。熵轉移會引發連鎖反應。」
「那就請回吧。」鼠牙無賴地聳聳肩,「現在水警查得嚴,冇有我的幽靈貨櫃,你們連廣東都出不去。」
我看著鼠牙那副貪婪的嘴臉,心裡突然湧起一GU厭惡,但也有一種無奈。這就是人X。在巨大的誘惑麵前,冇有人會在乎什麽宇宙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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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麽借?」我推開藍若水,走上前。
「簡單。」鼠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馬票,「今晚跑馬地夜賽。你幫我握著這張票一分鐘。心裡想著讓它中。」
「沈非!彆做傻事!」藍若水急道,「他是普通人,承受不起——」
「閉嘴。」我低聲喝止了她,然後轉向鼠牙,「一分鐘。成交。」
我接過那張馬票。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口袋裡的熵石輕輕跳動了一下。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連接感,彷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透了時間的迷霧,將未來的某個節點強行拉到了現在。我看不到賽馬的過程,但我「知道」這張票贏了。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有序」。
「好了。」我把馬票扔回給他。
鼠牙接過馬票,像是接過聖旨一樣小心翼翼地收好。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爽快!兩位請進艙,我的貨車在深圳那邊等著,保證一路綠燈送到成都,然後你們再轉車進藏。」
我們被安排進了漁船底層的一個暗艙裡。
隨著船身搖晃,我聽到上麵傳來鼠牙哼著小曲的聲音。
「你害Si他了。」黑暗中,藍若水冷冷地說,「那張馬票是大冷門,賠率是一賠八十。這麽大的負熵獲取,反噬會來得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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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了他。」我靠在滿是魚腥味的木板上,閉上眼睛,「如果我不答應,他現在已經被我一槍崩了搶船。b起腦袋開花,中個馬票然後倒點楣,這生意他賺了。」
藍若水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沈非,你真的是個混蛋。」
「謝謝。這是我能在這行活下來的原因。」
大概過了半小時,船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我警覺地睜開眼。
上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我和藍若水對視一眼,拔出槍,悄悄m0上了甲板。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x1了一口冷氣。
鼠牙Si了。
他不是被人殺的,也不是突發疾病。他Si於一場極度荒謬的「意外」。
船上的起重吊臂,那根原本用來吊魚獲的粗大鋼纜,不知為何突然斷裂。那個沉重的鐵鉤在空中蕩了一個詭異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鉤住了鼠牙的後衣領,把他整個人吊到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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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在空中掙紮的時候,一隻路過的海鷗——天知道為什麽這裡會有海鷗含著一顆螺絲釘——鬆了口。那顆螺絲釘從三十米高空落下,JiNg準地掉進了鼠牙張大的嘴裡,卡住了氣管。
他就那樣被吊在空中,臉sE紫漲,雙手亂抓,最後窒息而亡。
而在他僵y的手裡,還SiSi攥著那張必中的馬票。
周圍的水手都嚇傻了,跪在地上磕頭,以為是觸怒了海龍王。
我看著那具在海風中晃盪的屍T,感覺口袋裡的黑石變得冰冷刺骨。
「看到了嗎?」藍若水站在我身後,聲音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徹骨的寒意,「這就是這筆交易的代價。他贏了錢,但宇宙拿走了他的命來平帳。」
「這不公平。」我咬著牙說,「就因為一張馬票?」
「熱力學冇有公平,隻有平衡。」藍若水轉身走向接應的貨車,「走吧。他的Si造成的混亂,暫時掩蓋了我們的熵值波動。這是我們離開的最佳時機。」
我看了一眼鼠牙。老兄,你的運氣真好,也真不好。
我跳上了那輛散發著凍r0U臭味的冷藏貨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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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藏要多久?」我問。
「如果不Si在路上的話,三天。」藍若水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飄忽,「沈非,抓緊時間睡一覺吧。等到了那裡,你麵對的就不再是這種小打小鬨的意外了。」
「那是什麽?」
「是神的憤怒。」
貨車發動了,顛簸著駛向未知的北方。
在黑暗中,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站在世界屋脊之上,頭頂不是藍天,而是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sE漩渦。無數的人像螞蟻一樣排著隊,將自己的運氣、壽命、靈魂投入那個漩渦中。
而在漩渦的中心,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無儘的、流動的數據流。
它在對我說: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