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假慈悲
方洛垂眸喝茶,不想參與這些是非,殿內的氣氛也因孫貴妃三言兩語變得更加微妙。
其他妃嬪們眼觀鼻鼻關心,互相交換著眼神,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坤寧宮的例行訓話結束,皇後那句“都散了吧”的話音剛落,殿內眾人便依序行禮告退。
皇後今日的訓話與往常並無二致,隻是在說到“安分守己,莫生事端”時,皇後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在方洛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與告誡。
方洛神色平靜地聽著,並未表現出任何不妥或異樣。
皇後見她規規矩矩,想到鳳夜玄此刻正在為國征戰,到底冇再說什麼,揮了揮手。
平王妃本想與方洛一同離開,卻被皇後單獨叫住,似是有話要問。
平王妃隻得給了方洛一個歉意的眼神,方洛微微搖頭表示無妨,自己隨著人流退出了坤寧宮正殿。
剛走出殿門不遠,便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方洛腳步微頓,側頭看去,隻見太子妃沈清菡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廊柱的陰影下,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曾經或許明媚、如今卻隻剩下幽深恨意與死寂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方洛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語氣平淡:“太子妃可是有事?”
沈清菡緩緩走近兩步,她看著方洛那張難掩清麗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真是好漂亮的一張臉,難怪鳳煜川會因她瘋魔,就連鳳夜玄也……
“離王妃,”沈清菡定了定神,聲音乾澀而冰冷,“本宮知道你或許覺得鳳夜玄待你不同。但本宮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誡你,他絕非良人,更非值得托付終身的依靠。”
她深吸了一口氣,加重語氣:“他是個冷心冷情之人,連對他恩重如山的師父都能手刃,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去愛。”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刺向方洛:“你若是聰明,就該趁早為自己打算。那份和離書……你若真想離開,本宮或許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幫她?方洛心中冷笑。
沈清菡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好意提醒,實則充滿了挑撥離間和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
她是在炫耀自己更“瞭解”鳳夜玄?還是在試圖瓦解鳳夜玄身邊可能的支援?
方洛抬起眼,毫不避諱地迎上沈清菡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多謝太子妃‘好意’,不過,臣妾自己的事,自己會斟酌。至於王爺是否值得托付……”
她語氣微微加重,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臣妾與王爺接觸時日雖短,卻深知王爺為人磊落,行事自有其原則與底線。臣妾相信,許多事情,或許並非表麵所見那般簡單。沈將軍之事,其中或有隱情,王爺或許……也是身不由己,甚至蒙受冤屈。”
她這話,幾乎是在明著說沈清菡可能誤會了鳳夜玄,戳破了沈清菡那看似“慈悲”提醒下的私心與偏執。
沈清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死寂的寒冰驟然破碎,燃起熊熊怒火與痛苦的烈焰!
她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傷口,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就在不久前,他為了掩蓋罪行,派人殺了兩個當年知情的老兵!這樣心狠手辣、虛偽冷血之人,你竟然還為他說話?!你……”
“娘娘!”一直跟在沈清菡身後的心腹嬤嬤臉色大變,急忙上前,輕輕扯了扯沈清菡的衣袖,低聲急促地提醒,“娘娘慎言!此處是坤寧宮外!”
嬤嬤的打斷讓沈清菡驟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差點失態,差點將那些隱秘的、甚至可能引來禍端的事情當眾吼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後麵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方洛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方洛將她激烈的反應和未儘的話語看在眼裡,心中疑慮更深。
殺人滅口?老兵?這似乎指向沈將軍舊案更深的內情。
但看沈清菡這幾乎失控的樣子,以及嬤嬤緊張的態度,此事恐怕牽扯極大。
她不再多言,隻微微屈膝:“娘娘若無其他教誨,臣妾告退。”
說完,她不再看沈清菡扭曲的臉色,轉身沿著宮道,朝著出宮的方向走去。
心中卻將“老兵”、“殺人滅口”這幾個關鍵詞牢牢記下。
想起沈清菡提起鳳夜玄時的神情,方洛暗自歎息,替鳳夜玄感到不值。
沈清菡從未相信過鳳夜玄,似乎配不上鳳夜玄的喜歡。
不知為何,知曉鳳夜玄喜歡沈清菡,方洛心裡竟有些酸澀。
尤其是在那一吻之後。
方洛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唇,鳳夜玄不是喜歡沈清菡嗎,那……那天夜裡的一吻,又算什麼?
“小姐,您確定王爺心裡真的有太子妃嗎?”一直跟在方洛身後的歲檀輕咳一聲,小聲嘀咕。
方洛眉頭微蹙,她腦袋裡也是一團亂麻。
不知不覺間,主仆二人穿過長長的公道,來到了禦花園。
冇有內侍引路,他們似乎走岔了。
方洛歎息一聲,晃了晃有些發昏的頭,正要離開時,卻聽見假山後傳來少女的爭執聲。
“本公主讓你跪就跪!讓你學狗叫就得學!”少女的聲音尖利刺耳。
“我……我不跪!我不是狗!”一個帶著倔強哭腔的少年聲音反駁道,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
“還敢嘴硬!給本宮打!打到他肯跪為止!”少女厲聲命令。
隨著少女話音落下,板子落在身上的聲音漸漸傳來,甚至還伴隨著少年的悶哼聲。
方洛腳步頓了頓,宮闈之中,欺淩打壓之事屢見不鮮,她並非救世主,也無心招惹是非,尤其在此刻自身處境微妙的時候。她打算繞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走之際,假山石的縫隙間,一雙帶著淚光、充滿哀求與絕望的眼睛,恰好與她對上。
那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少年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