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聲音，有些熟悉。

方洛頓住腳步，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隻見方夫人不知何時竟守在宮門一側，見到方洛從馬車上下來後，急匆匆的衝了過來。

此刻她也顧不得什麼禮儀體統，一把抓住方洛的衣袖，眼圈通紅，聲音急切：“洛兒，你總算來了！娘求求你，救救你妹妹吧！”

方洛眉頭微蹙，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袖子，語氣冷淡：“方夫人，有事請講，何必如此？”

方夫人看著空空如也的兩隻手，麵上有些尷尬，卻不敢動怒。

她也不想來皇宮前堵人，但離王府的護衛鐵了心不讓方家人入內，她實在是冇了法子，纔來皇宮前碰碰運氣的。

平王妃見來人是方夫人，臉色也沉了下來，上前半步，將二人隔開些許，目光帶著不悅，看向方夫人。

方夫人見平王妃也在此，心裡一顫，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想起女兒的前程，還是硬著頭皮哭訴道：“洛兒，婉慧她到底是你的妹妹啊！如今她名聲毀了，整日以淚洗麵，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說著，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哽咽道：“你父親如今處境艱難，也無暇顧及她，如今能在皇後孃娘跟前說得上話的，也隻有你了，你就幫幫你妹妹，向皇後孃娘求個情，讓娘娘開開恩，成全了她吧。”

方洛心中冷笑，原來方夫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方婉慧自己作死，如今倒想讓她去求皇後，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更何況，鳳煜川自己都嫌惡方婉慧，皇後又豈會為了一個名聲狼藉的養女，惹鳳煜川不喜，甚至觸怒剛因此事懲處了太子的皇帝？

“方夫人說笑了。”方洛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方小姐的歸宿，自有方侍郎和您為她籌謀。我人微言輕，如何能左右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的心意？此等大事，夫人還是自己去向皇後孃娘陳情更為妥當。”

她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還暗指方夫人想讓她去當出頭鳥，擔風險。

方夫人一噎，臉漲得通紅，還想再糾纏：“洛兒，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如今是王妃了，就不認孃家了嗎？婉慧好歹……”

“方夫人！”平王妃終於忍不住，冷聲開口打斷，“宮門重地，豈容喧嘩糾纏？離王妃要進宮給皇後孃娘請安，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她語氣威嚴，帶著宗室王妃的底氣。

方夫人被嗬斥得一愣，這才注意到周圍已有宮人侍衛側目，頓時又羞又懼，不敢再強拉硬拽，隻得訕訕地鬆了手，眼巴巴看著方洛。

方洛不再看她一眼，對平王妃微微頷首：“王妃，我們進去吧。”

兩人在宮人引領下，踏入巍峨的宮門，將方夫人那滿含哀求與不甘的目光拋在身後。

坤寧宮內，各宮妃嬪、皇室宗婦齊聚一堂。

皇後端坐鳳座之上，妝容精緻，神色卻帶著慣有的冷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太子妃沈清菡今日來得極早，此刻正垂首侍立在皇後下首不遠，一身素淨宮裝，麵色蒼白，眉眼低垂，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與死寂。

她是最早到的，卻彷彿一個無聲的影子，與這殿內的繁華格格不入。

當平王妃與離王妃方洛一同踏入殿內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今日宮妃皆在，她們也想瞧瞧，鳳夜玄的“沖喜”王妃，到底是何等尊容。

皇後的目光也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方洛臉上停頓了一瞬。

看著她光潔的臉頰，皇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記得上次見麵時，方洛臉上還有一塊拇指大小的黑斑，如今……那黑斑竟然消失了！

方洛今日身著親王妃服製，隻是靜靜的站在那，便讓人無法忽視。

尤其是那雙眼睛，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讓皇後感覺很不舒服。

更讓皇後不悅的是，沈清菡在方洛進殿時，原本死水般的眼眸微不可查的波動了一下，雖然很快又恢複了冰冷，但那細微的變化並未逃過皇後的法眼。

這個兒媳，心裡果然還裝著那箇舊情人！

方洛靜立在大殿中央，任由眾人打量，同平王妃一起，規規矩矩一禮。

皇後微微頷首，示意二人落座。

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後。

緊接著，孫貴妃也到了。

她今日打扮的格外素淨，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隻是那麼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她今日剛解了禁足，看到平王妃與方洛坐在一起，眼神閃了閃，隨即快步落座。

孫貴妃的目光隨即落到自己下首的一個年輕妃嬪身上，那是崇王鳳煜珹的側妃安瑾柔。

安瑾柔出身不高，父親隻是個五品官，因容貌姣好被崇王看中納入府中，生了庶長子才抬了側妃。

此刻她坐在一群出身高貴的正妃、嫡妃中間，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孫貴妃看著安瑾柔那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心中就一陣憋悶。

自己的兒子，堂堂親王，正妃之位空懸，側妃卻是這麼個拿不出手的貨色！

再看看對麵那個氣度從容的方洛，還有太子妃沈清菡，孫貴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連帶著看方洛也更不順眼了。

要不是這個方洛，她的珹兒怎麼會失了京畿大營的差事？又怎麼會讓鳳夜玄有機會重新站起來，甚至現在跑去北境立功？

孫貴妃越想越氣，目光落在沈清菡那副要死不活的臉上，她咳嗽一聲，狀似無意地說道：“安氏，你如今又有了身孕，日後就好生在王府將養吧，不必來坤寧宮請安了。”

她說著，又看向皇後，抿唇笑道：“皇後孃娘，您應該不會怪罪臣妾擅自做主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孫貴妃這是在諷刺皇後，諷刺太子無子。

皇後皮笑肉不笑，眼中寒芒閃過，聲音不冷不淡：“孫貴妃還是先關心下崇王的婚事吧，崇王快要近而立之年了，後院還冇個主事的正妃，這怎麼行……”

孫貴妃臉色一白，直接被懟的冇了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