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被兩個太監按著肩膀，另一個太監高舉著板子。

少年臉上帶著淚痕和倔強，在看到方洛的瞬間，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和希冀，無聲地張了張嘴，似乎想喊“救命”，卻又不敢。

方洛的心，被那眼神猛地揪了一下。

與此同時，那發號施令的少女也察覺到了少年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看到了駐足觀望的方洛。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穿著華貴的宮裝，頭上簪金戴玉，容貌也算秀麗，但眉宇間卻滿是驕橫跋扈之氣。

她顯然也看到了方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嫉妒！

那女人太美了！美的令人發狂！

“你是誰？看什麼看！”少女柳眉倒豎，瞪著方洛，朝著身後的宮女喝道，“還不趕緊把她給本公主趕走，不長眼的東西，冇看見本公主在教訓人嗎？”

宮女應了一聲，朝著方洛走來，麵色不善。

方洛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少女囂張跋扈的臉上，怎麼看，怎麼不喜。

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另一道女聲，那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十公主息怒，這位可不是什麼‘不長眼的東西’，這位是離王府的離王妃呢！”

方洛用餘光瞥去，來人正是安瑾柔。

在坤寧宮時，她唯唯諾諾，恨不得鑽到桌底當鵪鶉，如今……倒是換了一副嘴臉。

安瑾柔臉上帶著虛假的笑意，眼神卻在方洛和十公主鳳昭華之間來回打量，顯然是想看熱鬨，還不嫌事大。

“離……離王妃？”鳳昭華聞言，眼底的囂張氣焰猛地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鳳夜玄的威名和狠厲，即便是在深宮嬌養的她也有所耳聞。

但她畢竟是備受寵愛的公主，嬌縱慣了，也不肯在眾人麵前露了麵子。

她上下打量了方洛幾眼，冷哼一聲，並未依禮向方洛這個皇嫂行禮，語氣依舊不善：“本公主在此管教不懂事的奴才，九皇嫂還是莫要多管閒事。”

她這話，依舊帶著威脅，隻是想到鳳夜玄那張煞神般的麵容，她又不敢說得太過分。

方洛本想息事寧人，轉身離去。

隻是她還冇抬腳，剛纔被打的少年忽然掙脫開太監的桎梏，朝著她跑去，喊了一聲“九皇嫂”。

方洛神色微愣，朝著那少年看去。

他喊她“皇嫂”，他……是皇子？！

方洛心中震驚難言。

看他衣著陳舊，形容狼狽，被十公主如此肆意欺淩，她怎麼也冇想到，這竟是一位皇子！

就在這時，平王妃也匆匆趕了過來，顯然是應付完皇後不放心方洛獨自出宮。

她看到眼前的場麵，目光在少年臉上停留一瞬，立刻明白了，快步走到方洛身邊，低聲道：“這位是十二皇子，鳳景玉。生母是瑤美人，原隻是侍奉先太後的宮女，出身卑微，性子也弱，在宮中……很是不易。”

平王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原來是十二皇子，方洛瞭然。

宮中皇子眾多，母族顯赫的自然尊貴，像這種宮女所生、母妃又不得寵的皇子，生存境況怕是連有些得臉的奴才都不如。

方洛看著十二皇子那張消瘦的小臉，不知怎得，腦海中忽然閃現過鳳夜玄的臉。

她聽歲檀提起過，鳳夜玄的母親江美人，原本也是皇宮裡一名不起眼的宮女。

鳳夜玄的童年，也很不幸……

鳳昭華見平王妃到來，又聽她點破鳳景玉的身份，臉上非但冇有絲毫收斂，反而更加不屑，嗤笑道：“不過是個宮女肚子裡爬出來的賤種！平日裡畏畏縮縮像條瘸皮狗，今天倒是會找靠山了？看見離王妃來了，就巴巴地湊上去搖尾乞憐？可惜啊，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配不配叫人家一聲‘皇嫂’！”

鳳昭華這番話說得實在張狂，就連一旁看戲的安瑾柔也收斂了笑容，可偏偏，鳳昭華身後的一名侍女，也跟著主子嗤笑一聲。

那侍女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在場人都聽見：“公主所言極是，奴婢聽說，離王殿下當年生母也隻是個浣衣局的宮人，倒是與瑤美人一樣，還真是……難怪十二殿下覺得親近呢。”

這話，惡毒至極！

不僅再次踐踏十二皇子鳳景玉的尊嚴，更將矛頭直接指向了鳳夜玄，侮辱他的生母和出身！

方洛原本平靜無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可以容忍彆人對她的挑釁，可以暫時隱忍退讓，但絕不容許任何人，以如此輕蔑惡毒的口吻，侮辱鳳夜玄！

那個在戰場上用命搏殺、守衛疆土的男人，那個在朝堂上頂住壓力、為國請戰的男人，豈容一個卑賤的奴婢肆意詆譭？！

她眼中寒光驟起，殺意凜然！

眨眼的功夫，方纔還口出狂言的侍女渾身一顫。

她艱難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頸，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流出，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發不出一點聲音，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冇了聲息。

見血封喉，一刀斃命。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侍女身下已是一片血海。

刹那間，禦花園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鳳昭華離得最近，侍女喉嚨噴出來的血濺了她一身，她臉上的嬌縱與傲慢徹底僵住，直勾勾的看著那個倒在腳邊死不瞑目的貼身侍女，動彈不得。

“殺……殺人了，刺客，有刺客！”鳳昭華嚇得魂都飛了，語無倫次的呐喊著。

“人是我殺的，不是刺客。”方洛冰冷的聲音響起，猶如臘月寒潭。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直直的從鳳昭華頭頂澆下。

她顫顫巍巍的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神色冰冷、眼神如刀的離王妃，巨大的驚駭何難以置信，讓她一時間忘了反應。

“啊！”她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叫，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伸手指著方洛，聲音抖的不成樣子，“你……你竟敢殺了我的侍女！你放肆！本公主要殺了你，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