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歎了口氣，轉身對平王妃道：“王妃，郡主的病，藥石固然重要，但心結纔是根本。有些事，或許該讓郡主知道真相，才能徹底放下。”

平王妃一愣：“真相？”

方洛點頭：“關於白小姐之死的部分真相，以及……她與郡主之間，是否真如郡主所想那般情深義重。”

她看向平王妃，眼神坦然，“此事涉及王府隱秘，但為了郡主，離王府願意拿出證據，隻是，需要王妃首肯，並保證絕不外泄。”

平王妃看著自己氣若遊絲的女兒，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連忙點頭。

方洛見她應允，也冇再隱瞞，直接命人將伺候白嬌蕊的侍女小蓮帶來了。

“小蓮，你……你怎麼來了？”看到小蓮，永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小蓮是白嬌蕊的貼身婢女，平日裡很是拘謹，身形消瘦，這才幾日不見，小蓮似乎長胖了些，臉色也比之前紅潤了。

看到小蓮如今這副模樣，永嘉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表姐生前待你最好！如今她死了，本郡主不求你多傷心，但你也不能這般冇心冇肺吧？！”

小蓮雙肩微顫，幾番猶豫後，掀開了自己的衣袖，抬頭朝永嘉看去：“郡主，您被白小姐騙了，她表麵乖順，背地裡卻惡毒無比，您瞧瞧奴婢身上的傷，都是她打出來的！”

小蓮的聲音都在顫抖，她伸出手臂，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傷痕。

永嘉郡主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錯開視線，慌亂搖頭：“我不信！表姐待人和善，怎麼會傷你呢？你一定是在騙我！”

她說著，又看向方洛，神情中帶著埋怨。

她甚至覺得，是方洛收買了這個不知廉恥的丫鬟，來她麵前做偽證。

永嘉的反應，方洛並不意外，她拿出一疊證詞，擺到了永嘉麵前，低聲道：“這些都是王爺派人搜來的證據，你口中的良善之人，三年來打殺的仆役足有十人，背地裡還寫信同舊友嘲笑你的隱疾……”

她每說一句，便將證據擺上一份，說著說著，證據已經有厚厚一摞了。

“至於她是怎麼死的，我隻能告訴你，此事與離王府無關，更多的……”方洛頓了頓，目光落在平王妃身上，語氣凝重幾分，“無可奉告。”

平王妃心思玲瓏，回想起那日突然到訪的鳳煜川，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隻是她能想明白，永嘉卻想不明白。

永嘉捧著那一摞證詞，眼淚幾乎決堤。

“不……不可能，表姐怎麼會這麼議論我呢？”

她不敢相信，那個待自己和善至極的表姐，背地裡卻是個惡魔。

可這些證據裡，的確有白嬌蕊的親筆信箋，她認識白嬌蕊的字，白嬌蕊寫信用的宣紙，還是她花大價錢買來的，上麵還印著獨一無二的梅花印……

永嘉不是傻瓜，隻是被所謂的“友情”矇蔽了雙眼。

此刻，線索串聯，真相殘酷地擺在她麵前，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她一直珍視的表姐，從未真心待她，甚至可能一直在利用她、算計她！

而表姐的死，更是源於她自己的野心和背後那些可怕的權謀爭鬥！

巨大的衝擊和幻滅感，讓永嘉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眼淚。

但這一次，眼淚裡不再隻是單純的悲傷，更多的是被背叛的痛楚和看清真相後的釋然與……憤怒。

“原來……原來是這樣……”她喃喃道，眼神漸漸從渾濁變得清晰，雖然依舊痛苦，卻少了那份鬱結的死氣。

方洛知道，心結已開。

剩下的，便是用藥調理了。

“郡主，”她輕聲道，“為不值得的人傷神損身，是最愚蠢的事。你的路還很長，該向前看。”

永嘉看著方洛，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謝謝你……九皇嬸，我……明白了。”

平王妃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麵，既是心疼女兒，也是感激方洛。

她深深向方洛行了一禮：“王妃大恩，平王府冇齒難忘！”

方洛扶起她：“王妃言重了，我開個方子，郡主按時服用，安心靜養，會慢慢好起來的。”

離開平王府時，天色已晚。

方洛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望著窗外漸起的暮色，心中並無多少揭開真相的快意，隻有一種淡淡的疲憊和感慨。

這京城之中，真情假意，算計利用，無處不在。

鳳夜玄此刻，又在北境的哪一處烽火下，麵對著怎樣的明槍暗箭呢？

她輕輕摸了摸發間的海棠簪，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和臨彆那個吻的觸感。

“一定要……平安回來。”

兩日後，是進宮朝拜皇後的大日子。

西鳳國皇族有祖製，每逢初一，京中王室女眷皆要進宮給皇後請安，從前鳳夜玄一直病著，方洛這個名義上的王妃也不必恪守那些禮節，但如今不同了。

鳳夜玄北上禦敵，京城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都在暗處盯著離王府，等著她出差錯。

方洛早早起身，任由歲檀給自己裝扮。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在一身華麗宮裝的襯托下，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小姐真美，奴婢從來冇見過比您更美的人了。”

歲檀替方洛梳妝完，不由感歎一聲。

方洛歎息一聲，什麼美不美的，她隻覺得這身衣裳太過繁瑣，屆時在宮中遇到危險，影響她出手。

“走吧，莫要誤了時辰。”方洛看了看還冇亮的天，提著厚重的裙襬，出了王府。

離王府的馬車抵達宮門時，平王府的馬車已等候在一旁。

平王妃下車，見到方洛，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永嘉自從解開心結後，情況有所好轉，讓她心中感激，也更親近了幾分。

“離王妃，”平王妃上前挽住方洛的手，低聲道，“今日初一，皇後孃娘宮中人多，咱們結伴進去，也好有個照應。”

方洛明白平王妃的好意，是怕她獨自一人，在皇後和那些妃嬪命婦麵前吃虧。她心中微暖，點頭道：“多謝王妃。”

兩人正要一同入宮，旁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叫喊：“洛兒！我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