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心病
方洛腳步一頓,聽到鳳煜川的聲音,下意識覺得噁心。
“九弟此去凶險,王妃可要保重身體,莫要過度憂思纔是。”
方洛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疏離與冷淡:“多謝太子殿下關懷。臣妾自會保重。”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倒是殿下,禁足之期想必還未滿吧?今日出來送行,是陛下特許的嗎?”
“另外,方家二小姐的事情,不知殿下心中可有章程?何時上門迎娶?也好讓方家早些準備,莫讓方二小姐久等,平白讓京中人笑話。”
句句不提指責,卻句句戳中鳳煜川的痛處和難堪!
鳳煜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湧起怒意和羞憤。
方婉慧那件事是他洗刷不掉的汙點,方洛竟敢當眾提起!
還是用這種看似關心實則嘲諷的語氣!
他強壓下火氣,扯了扯嘴角,語氣變得陰陽怪氣:“王妃倒是關心方家,孤的事,不勞王妃費心。倒是王妃,九弟此去,但願能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一種惡毒的“祝願”。
誰都知道皇帝隻給了鳳夜玄那點兵馬糧草,“凱旋”二字,何其諷刺,更像是在詛咒他回不來。
方洛聽出了他話裡的惡意,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淡:“承殿下吉言,王爺自會不負聖望,凱旋而歸,臣妾告退。”
她不再給鳳煜川糾纏的機會,微微屈膝,轉身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將鳳煜川陰沉嫉恨的目光拋在身後。
鳳煜川親眼看著那輛馬車淡出自己的視線,眸中升騰起的冷意遲遲不能散去。
鳳夜玄站起來了又如何?重新掌權又如何?想讓鳳夜玄萬劫不複的,從來都不隻他和崇王,皇帝的旨意,已經很明顯了。
這個桀驁不馴的女人,不願臣服他又如何?
終有一日,待鳳夜玄死在沙場後,她的生死,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方洛,你是孤的,你逃不脫……”鳳煜川眼神越發陰冷,嘴角卻揚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鳳夜玄離開後的頭幾日,王府似乎一下子空寂了許多。
方洛照常處理美妝閣的賬目,督促歲檀習武精進鞭法,每隔幾日為呂卿儒鍼灸施藥,日子規律得近乎刻板。
但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書房裡少了一個批閱文書到深夜的身影,雪鬆院裡少了那股熟悉的冷鬆氣息,用膳時對麵總是空著……這些微小的細節,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那個人的離去,也讓心頭那份陌生的牽掛與空茫感愈發清晰。
這日,她正在藥室清點要送往北境的第二批藥材清單,歲檀來報,平王妃來訪。
平王妃?方洛有些意外。
自從白嬌蕊出事,平王妃漸漸淡出了大眾的視線,很少與人來往。
方洛想了想平王妃平日裡的大手筆,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塵,朝著前廳走去。
她剛走進去,便見平王妃眼圈通紅,正在拭淚。
平王妃顯然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回頭看去,瞧見方洛後,也顧不上彆的,快步走過去,扯住了她的手,欲語淚先流:“離王妃,你快救救永嘉吧!”
聞言,方洛心中一驚:“郡主怎麼了?”
“自打……自打嬌蕊那孩子出事,永嘉就大病了一場。”
平王妃許是心中有愧,不想提起白嬌蕊一事。
隻是事關女兒的性命,她再不想提,也不行了。
“永嘉從小就重感情,嬌蕊死後,她哭了好幾日,我原本以為她發泄完了,也就好了,不曾想……哭是不哭了,但她整日茶飯不思的,將自己關在嬌蕊的廂房裡,一坐就是一整天,我請了不少大夫,他們都冇法子……”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拉著方洛的手,“王妃,你醫術精湛,連永嘉從前的隱疾都能治好,求你救救她吧!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
方洛看著平王妃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惻然。
永嘉郡主雖然驕縱單純,但本性不壞,與她也算有幾分交情。
她當即道:“王妃莫急,我這就隨您去看看。”
兩人匆匆趕往平王府。
那個曾經活潑明豔的少女,此刻麵色灰敗地躺在錦被中,雙頰凹陷,眼窩發青,呼吸微弱,如同枯萎的花朵。
方洛上前為她診脈。
脈象虛浮紊亂,確是憂思過度、肝氣鬱結,且已拖得有些重了。
她正凝神思索著用藥,榻上的永嘉忽然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渙散的,看到床邊的方洛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縮,竟流露出幾分警惕和……不易察覺的懼意。
“九……九皇嬸……”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永嘉,感覺如何?”方洛放緩語氣。
永嘉卻似乎冇聽見,隻是自顧自地喃喃道:“表姐……表姐她不會喜歡什麼捕快的……她心裡明明有喜歡的人……怎麼會……怎麼會是被捕快殺的呢?”
她說著,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表姐她很溫柔的,她對我很好……那天夜裡我去找過她,她真的很喜歡九皇叔,怎麼會與一個捕快有私情呢?”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方洛,眼神複雜,帶著痛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九皇嬸……表姐她……真的……真的是因為得罪了人嗎?”
方洛心中瞭然。
永嘉郡主的病,是心病。
她疑心白嬌蕊的死因,或許她一直覺得,白嬌蕊的死,與離王府有關。
“永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平王妃聽了這話,連忙出聲製止,“這件事官府已經定了案,人證物證具在,還有什麼可辯解的?快跟你皇嬸道歉!”
“我不信!我不信!”永嘉強撐著坐起身,重複著這句話,凹陷的眼窩中流淌出兩行熱淚。
方洛沉默片刻,她本不欲多事,白嬌蕊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但看著永嘉這奄奄一息的樣子,想到她曾經天真爛漫地喊自己“九皇嬸”,想到她可能因為一個不值得的人和一個錯誤的懷疑而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