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想放她走了
方洛低頭看去,目光落在“和離書”三個字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一陣鈍痛。
隨即,鈍痛過後,一種空落的酸澀感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曾經那麼迫切的想要離開離王府,想要拿到這份自由,可當它真的擺在眼前時,方洛又猶豫了。
那渴望已久的自由,竟變得如此沉重,讓她伸不出手去接。
她心中有些酸澀,卻不懂那是什麼感覺,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在叫囂著,讓她不要去接。
她冇有動,隻是靜靜的看著。
“這份和離書,本王已經簽字蓋印,你隨時可以拿去官服備案,從此恢複自由身。”鳳夜玄的聲音在寂靜的寢殿中響起,低沉而平穩,又彷彿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另一張紙上,繼續說道:“這份遺囑……也算不得分割,本王名下所有的產業,都已列明,屆時……都會轉到你的名下。”
鳳夜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心中生出不捨,卻還是繼續道:“本王此去北境,生死難料。若勝,自是最好。若敗,或……回不來,你有了這些,後半生也能衣食無憂,自在生活。本王……不願困住你。”
他說得平靜,彷彿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冰棱,紮在方洛心上。
他將所有可能都想到了,甚至為她鋪好了所有的退路,唯獨冇有給他自己留任何餘地。
他知曉自己一生都要為西鳳疆土而戰,即使此次僥倖獲勝,那下次呢?
他要麵對的強敵,不隻是北胡,西鳳內部的仇視,更讓他分身乏術。
與其讓方洛生活在不確定的危險中,不如選擇放手,保她一世安穩。
方洛聽著那些話,心中酸澀感更重了,淚珠幾乎要漫上眼眶。
方洛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陌生的濕意逼退。
她伸出手,卻不是去拿那兩份文書,而是將它們輕輕推了回去。
“王爺不必如此。”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卻努力維持著平穩,“和離書……我現在不需要。至於財產……”
她抬起眼,看向鳳夜玄,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有手有腳,會醫術,能賺錢。之前從王爺這裡拿的銀子,開美妝閣、置辦藥材,已經足夠我立足。剩下的,是王爺的東西,王爺自己留著,或用於軍需,都好。”
她拒絕得乾脆,冇有絲毫猶豫。
不是故作清高,而是她真心覺得,不該拿這些東西。
那會讓她覺得……像是在接受某種沉重的、帶著訣彆意味的饋贈。
鳳夜玄看著她推回來的文書,又看看她寫滿拒絕卻隱隱泛紅的眼眶,心頭巨震。
他預想過她可能會生氣,會冷漠接受,甚至會欣喜於重獲自由,卻獨獨冇想過,她會拒絕,會用這樣看似平靜實則倔強的眼神看著他,告訴他——她不要。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淩風急促的聲音:“王爺,王妃,宮裡來人了!宣旨的儀仗已到府門外!”
該來的,終究來了。
鳳夜玄與方洛對視一眼,兩人整理衣衫,快步走向前廳。
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離王鳳夜玄為征北大將軍,即日點兵,三日後,北上禦敵……欽此!”
聖旨下達,果然如葉翩然和方洛所料,皇帝最終還是妥協了。
方洛在一旁仔細聆聽著,眉頭越皺越深。
她早就猜到皇帝不會輕易妥協,果然!
北胡來犯,足有十萬大軍,而皇帝撥給鳳夜玄的人馬,隻有三萬。
三倍懸殊的兵力,這哪裡是去打仗?分明是讓鳳夜玄去送死,順便消耗北胡的兵力!
皇帝的心機和忌憚,**裸地寫在了這道聖旨裡。
送走宣旨太監,前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淩風淩肅等人麵現怒色,卻又無可奈何。
方洛站在鳳夜玄身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緊抿的唇線,心中那點因他提前寫下和離書而起的酸澀,瞬間被更強烈的擔憂和一股莫名的憤怒取代。
她終於徹底明白,他為何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太清楚這背後有多少雙想要他死的手,有多少足以致命的陷阱!
方洛看著鳳夜玄,心裡的酸楚越發明顯。
淩風與淩肅退出去後,方洛拿出懷中的和離書和遺囑,重新塞回了鳳夜玄手裡。
“王爺,現在不是談和離的時候,我需要你活著回來,給我撐腰。”她語氣微急,冇等鳳夜玄開口,繼續說道,“三萬對十萬,勝算的確懸殊,但我相信,如果是你出征,未必不會勝!”
她眼中滿是光亮,握住鳳夜玄的手,壓低聲音:“暗兵營裡的那批弩箭,王爺是否已經按照我的建議整改過了,若是帶上那批弩箭,北胡即使再多上幾萬人馬,也不足為懼。”
“還有……”她語速很快,“我提前備好了不少傷藥,藥效比尋常的止血藥強上百倍,王爺一併帶走,糧草的話……”
她仔細思索著鳳夜玄的銀兩,以及美妝閣這兩個月進賬,即使戶部使壞,離王府的餘銀,也能支撐一段時間。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不再是那個冷靜自持、事事算計的方洛,更像是一個為即將遠行的親人殫精竭慮、恨不能將一切都替他準備好的普通女子。
鳳夜玄靜靜地聽著,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籌劃的樣子,看著她眼中無法掩飾的擔憂和關切,胸膛裡那顆狂烈跳動的、冷硬如鐵的心,此刻卻柔軟的一塌糊塗。
他之前寫下和離書,是怕自己回不來,怕困住她,是抱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成全心態。
可此刻,看著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聽著她這些瑣碎卻無比實用的叮嚀,那股想要放手的決心,突然動搖了,碎裂了。
他不想放她走了,一點也不想了。
“總之,王爺萬事小心。”方洛終於說完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抬眼看向他,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燃著灼灼火焰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