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宮的訊息從京城一路傳到蜀中時,常常已經晚了半個月。
妹妹初入東宮,很得太子溫柔相待。
裴景衡給她挑宮殿,親自命人送補藥,也曾陪她回衛家省親。
母親的信寫得很長,說寶螢如今穩重了許多,太子也待她極好,叫我不必掛心。
我看完信,隻把它壓進匣子裡。
謝卻山從外頭回來時,見我坐在廊下出神,手裡還拿著那封信,走過來瞥了一眼。
「京中來的?」
我嗯了一聲。
他坐到我對麵,拿起茶壺給自己倒水。
「你妹妹過得不好?」
「信裡說很好。」
「那你這臉色?」
我把信遞給他。
謝卻山看完,眉頭挑了挑。
「你母親這信寫得像報喜帖。」
「她覺得妹妹日子好,自己也能安心。」
謝卻山把信折回去。
「那你呢?」
我看著院裡落下來的桐葉,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我也安心。」
話出口時,心口竟真的鬆快。
妹妹過得好也罷,不好也罷,這一回都不是我替她接下的路。
謝卻山冇有追問,隻把從懷裡摸出的紙包放到我麵前。
「城西新開的鋪子,胡嬸說你愛吃這個。」
我打開,裡麵是熱騰騰的紅糖糍粑。
「胡嬸又同你說我愛吃?」
「她說你午膳多夾了兩塊。」
謝卻山靠著藤椅,語氣散漫。
「你們京裡人麻煩,想吃也不說,害我跑半條街。」
我咬了一口糍粑,甜味混著熱氣漫開。
「王爺可以不跑。」
「都聽見了,裝不知道更麻煩。」
他說話還是這樣。
不好聽,卻實在。
到了第二年春,妹妹的信忽然送到了我手裡。
她在信中寫,太子待她周全,卻總像隔著一層什麼。
她說春日宴那日,太子看的是我。
她說她夜夜夢見蜀中山路,又夢見我坐在東宮裡,太子替我拂開肩上花瓣。
她問我,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那句裡又是一個是不是。
我把信合上,放進火盆。
紙角捲起,火舌很快吞掉她的字。
豆蔻站在旁邊,有些擔心。
「姑娘,二姑娘會不會更恨您?」
我看著火光。
「她恨我時,不需要我回信。」
豆蔻撇嘴。
「她如今是太子妃了,還寫這些做什麼?」
謝卻山剛好進門,聽見這句,順手把佩刀掛到架上。
「閒的。東宮飯太飽,夜裡睡不著,就愛想舊事。」
豆蔻笑得不行。
我也低頭笑了。
謝卻山看我笑,像滿意了些,又從袖裡摸出一隻小木盒。
「給你。」
我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對銀鈴。
樣式不算精巧,卻很亮。
「這是?」
「今日剿匪救下一個銀匠,他非要送,說給新婦壓驚。我看著還行,便拿回來了。」
他頓了頓,補一句。
「不喜歡就給豆蔻。」
豆蔻立刻伸頭。
「奴婢喜歡。」
謝卻山把盒子往我這邊推。
「冇問你。」
我忍著笑,把銀鈴收進袖中。
「喜歡。」
謝卻山移開視線。
「嗯。」
耳根卻紅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