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年後,裴景衡登基。

妹妹成了皇後。

京中送來的聖旨和賞賜到蜀中時,謝卻山正在校場點兵。

我接旨後,胡嬸圍著那幾箱賞賜轉了兩圈,嘖嘖道:「京城送東西真愛閃,亮得眼睛疼。」

豆蔻打開其中一箱,裡麵全是珠玉綢緞。

我看了一眼,便讓人收進庫房。

謝卻山回來後,聽說京中封後,第一句問:「賞了什麼能吃的?」

胡嬸拿著禮單拍他。

「王爺,皇後孃娘封後,您就惦記吃?」

謝卻山躲開。

「不然我惦記什麼?東宮都變皇宮了,還能把人換回來?」

屋裡安靜了一瞬。

謝卻山看向我,臉上難得有些懊惱。

我卻笑了笑。

「有幾盒宮中點心,王爺要嘗嗎?」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確認我冇被刺到,才恢複那副懶散樣子。

「嘗,若不好吃,寫信罵禦膳房。」

他真嚐了。

吃完說太甜,蜀中狗都嫌膩。

胡嬸罵他冇見識。

京中日子不知如何。

妹妹當了皇後後,信來得少了。

母親卻寫得更勤,說帝後情深,說陛下廢了六宮,說妹妹如今住在鳳儀宮,滿京城都羨慕衛家出了皇後。

我讀完那些信時,心裡很平靜。

裴景衡待皇後好,這並不意外。

他若要寵一個人,便能把滿天下最好的東西送到她麵前,叫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世間最幸運的女子。

可他的寵裡總藏著一桿秤。

他會稱誰欠了誰,誰占了誰,誰該替誰償命。

妹妹未必看得出。

她大約也不想看出。

第四年冬,妹妹病了。

訊息傳到蜀中時,已經是臘月。

母親在信中求我回京,說寶螢病中一直念著我,想見姐姐一麵。

我拿著信坐了很久。

謝卻山從外頭回來,身上披著寒氣,見我不說話,便把刀放輕了些。

「要回京?」

我抬頭看他。

「你覺得呢?」

「問我做什麼?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你妹妹想見你,又不是先帝顯靈,冇那麼大規矩。」

這句裡第三個不是了。

我已經懶得挑他的刺,被他這話逗笑。

「若宮中下旨呢?」

謝卻山坐下,倒了杯熱茶,喝完才道:「我病。」

「你看著很康健。」

「刀傷複發。」

「哪處刀傷?」

「現劃一個?」

我瞪他。

他笑出聲。

「行,不胡說。宮裡若下旨,我陪你回去。」

我看著他。

「蜀中怎麼辦?」

「又不是離了我就塌。胡嬸罵人比我管用。」

胡嬸在門外喊:「王爺,老奴聽見了!」

謝卻山一點也不慌。

「聽見就好,誇你呢。」

我笑得肩膀都顫。

那一刻,回不回京好像都冇那麼可怕。

最後我還是回了京。

我想親眼看看,這一回走到這裡,裴景衡還會不會把妹妹的苦,算成我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