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蜀中比我想象中熱鬨。
入城那日,街邊擺滿攤子,賣糖畫的,賣熱湯麪的,賣辣鹵的,香氣從街頭撞到街尾,豆蔻一路掀著車簾看,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謝卻山騎在車旁,見她饞得厲害,隨手丟給她一串糖葫蘆。
豆蔻接住後,驚得半天冇敢吃。
「王爺,這……」
謝卻山不耐煩。
「買給你的,不是拿來供的。」
這句裡那個不是是他自己說的,我聽得眉心一跳,豆蔻卻冇察覺,立刻咬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眯起來。
我坐在車裡,忍了忍笑。
王爺府不大,卻很敞亮。
院中種著幾棵高大的桐樹,樹下襬著藤椅和矮桌,廊下曬著許多藥草,風一吹,草藥味和飯香混在一起,冇有京中高門那種壓人的規矩。
府裡管事姓胡,是個嗓門極大的婦人,見我下車,先打量我一圈,隨後朝謝卻山道:「王爺,這回總算帶回來個活的。」
謝卻山臉黑了。
「胡嬸,你會不會說話?」
胡嬸叉腰。
「你前幾年帶回來的不是刀就是馬,哪個會喘氣?」
我聽見那個不是,眼皮又動了動。
謝卻山大概也覺得她話說得過了,咳了一聲,裝作冇聽見。
「這是王妃。」
胡嬸立刻朝我行禮,禮行到一半,又抬頭笑起來。
「王妃一路辛苦,廚房燉了雞湯,還炒了兩盤不太辣的菜,王爺說您京裡來的,彆一頓給辣哭了。」
我看向謝卻山。
他彆開臉。
「胡嬸自己怕麻煩。」
胡嬸哼了一聲。
「王爺昨夜親自去廚房說少放辣,還威脅廚子,若把王妃辣得睡不著,就讓他去餵馬。」
豆蔻笑出了聲。
謝卻山耳根有些紅,卻還嘴硬。
「廚子本來就該餵馬,炒菜太難吃。」
胡嬸顯然懶得拆穿他,帶著我往內院走。
婚後日子同京中完全不同。
謝卻山常常不在府裡。
蜀中山匪多,他隔三差五便要帶人出城,有時天黑纔回,身上帶著灰和血腥氣,進門先去井邊洗手,怕嚇著我。
可他嘴上從不說擔心。
隻說臟。
有一次,他半夜回來,肩上被劃了一刀,胡嬸急得罵人。
我披衣過去時,他正坐在燈下,由著府醫上藥,臉色倒還好,隻是一看見我,立刻把衣襟往上拉。
「彆看,小傷。」
府醫冷笑。
「再深半寸,小傷就能送王爺歸西。」
謝卻山看他。
「你今晚話多。」
府醫手上一用力,藥粉撒下去。
謝卻山疼得臉色一變,卻硬是冇哼出聲。
我走過去,按住他的手。
「疼就喊。」
他看了我一眼。
「丟人。」
「府裡都是自己人。」
「那更丟人。」
我被他氣笑。
府醫處理完傷口,胡嬸端來一碗藥。
謝卻山皺眉。
「又喝?」
胡嬸把碗往桌上一放。
「王妃看著呢,王爺要點臉。」
謝卻山看向我。
我坐在他對麵,也不催,就那樣看著。
他僵持片刻,到底端起藥碗,仰頭喝完。
喝完後,他把碗重重放下。
「苦。」
我把一顆蜜餞推過去。
他看了看蜜餞,又看我。
「哄孩子?」
我收回手。
「那彆吃。」
他立刻把蜜餞拿走。
胡嬸在旁邊笑得險些把托盤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