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卻山第二日果然進宮。

冇人知道他在禦前說了什麼。

隻聽說他離宮時,禦史台三位大人追著參他,裴景衡則在東宮閉門半日。

傍晚,宮中重新下旨。

婚約照舊。

衛家二女衛寶螢入東宮,長女衛姝嫁蜀中臨川王爺。

母親聽完聖旨,當場暈了過去。

妹妹跪在地上,臉白得厲害,接旨的手抖了又抖,最後還是父親替她穩住。

我跪在她身側,聽內侍唸完婚期,胸口那點壓了許久的沉悶終於鬆動了些。

聖旨收進府中後,妹妹衝到我麵前,揚手便要打我。

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眼淚洶湧,聲音尖得發顫。

「你明知道太子喜歡你,為什麼還要把我推過去?」

滿屋人都聽見了。

父親臉色驟變。

母親剛醒過來,被丫鬟扶著坐在椅上,聽見這話,又差點厥過去。

我看著妹妹。

「東宮花牌在你手裡,春日宴奉茶的人是你,宮裡定下的婚旨也是你。寶螢,如今說我推你過去,叫父親母親怎麼答?」

妹妹怔住,眼裡的恨像被戳破,露出一點慌。

母親急忙道:「寶螢是嚇糊塗了。」

我鬆開妹妹的手。

「那就讓她好好歇著,東宮規矩重,往後不能總糊塗。」

母親唇色發白。

父親冷聲叫我住口。

可婚期已經定下,妹妹住不住口,都改變不了。

太子那邊送來的聘禮極盛。

衛家門前車馬排得很長,京中人人豔羨,說衛二姑娘好福氣,雖是次女,卻得太子殿下看重。

妹妹起初哭,後來漸漸不哭了。

她開始試嫁衣,挑首飾,問母親東宮有哪些規矩,也偷偷問丫鬟,太子殿下平日愛喝什麼茶。

人總是這樣。

苦路落到腳下時哭天搶地,一旦發現那條路鋪著金磚,又怕旁人來搶。

她入東宮前一日,母親來我房中。

她看起來憔悴很多,坐下後久久不說話。

豆蔻給她上茶,她也冇碰。

「阿姝,你妹妹明日便入東宮了。」

我把箱籠裡的書一本本放好。

「我知道。」

「你就冇有話同她說?」

「祝她得寵。」

母親被這四個字刺得臉色一白。

「她到底是你妹妹。」

我停下手,看著母親。

「母親每次叫我讓路時,也記得我是她姐姐。」

母親眼淚落下來。

「我那時是怕她受苦。」

我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中,扣上鎖。

「我也怕。」

母親怔住。

我看著她。

「我也怕入東宮,怕蜀中遠,怕嫁給不熟的人,怕以後死在外頭連家都回不了。可我怕的時候,母親隻會說我是姐姐。」

母親攥緊帕子。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衛大小姐說得好。」

謝卻山站在廊下,手裡拎著一隻酒壺,身後跟著兩個抬箱子的侍從。

母親臉色變了。

「王爺怎麼來了?」

謝卻山朝她行了個不太像樣的禮。

「來送聘禮,順便聽牆角。」

母親氣得說不出話。

謝卻山卻不看她,隻看向我。

「衛姝,蜀中遠,山路也難走,不過死在外頭這事可以省省,我彆的不行,護短還湊合。」

豆蔻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王爺送聘禮,怎麼隻帶兩隻箱子?」

謝卻山把酒壺放到桌上。

「其餘的在路上,蜀中過來慢。先送點能用的,免得你母親以為我連聘禮都湊不齊,夜裡睡不著。」

母親臉色青了又白。

我忍住笑,朝他行禮。

「多謝王爺。」

謝卻山擺手。

「彆謝太早,箱子裡一半是辣椒,你若吃不了,撒人眼睛裡也行。」

豆蔻終於笑出聲。

母親再也坐不下去,扶著丫鬟走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裡冇有多少痛快,隻覺得這一回,終於有人把話擋在了我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