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日宴後,太子果然請旨,要改婚約。

訊息傳到衛家時,母親正替妹妹挑入東宮要帶的衣料,滿桌綾羅堆得像小山,妹妹捧著一匹月白雲錦,眼尾還有未散的歡喜。

宮裡來的內侍說,太子殿下屬意衛家長女。

那匹雲錦從妹妹手裡滑下去,落在地上,柔軟得像一團被踩亂的雪。

母親臉色瞬間白了。

父親也站起身。

「殿下是不是弄錯了?花牌已定,寶螢入東宮,阿姝嫁蜀中王爺。」

內侍笑得為難。

「太子殿下說,春日宴上見衛大小姐端莊穩重,堪配東宮。」

端莊穩重。

這四個字從旁人嘴裡說出來像讚美,從裴景衡那裡傳來,卻像一把輕輕釦上來的鎖。

我上前一步。

「勞煩公公回稟殿下,臣女已有先帝花牌在身,不敢改嫁東宮。」

內侍一愣。

堂中所有人都看向我。

母親急得聲音都變了。

「阿姝!」

父親低聲斥我。

「婚姻大事,哪有你說話的份?」

我朝父親行禮。

「父親方纔說花牌已定,女兒記著。」

父親臉色青白交錯。

妹妹坐在母親身邊,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卻冇有哭出聲。

她看著我,眼裡的怨恨幾乎遮不住。

內侍將話帶回宮裡。

當夜,謝卻山fanqiang進了衛家。

豆蔻看見窗外多出一道影子,嚇得險些喊刺客。

謝卻山蹲在窗沿上,手裡還拎著一隻油紙包。

「彆喊,喊了我就說衛大小姐約我夜會。」

豆蔻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漲得通紅。

我推開窗。

「王爺半夜來做什麼?」

謝卻山把油紙包遞進來。

「曲江彆苑那碟冷糕難吃,給你換一包好的。」

我打開一看,是城西那家有名的栗子糕。

還熱著。

我抬眼看他。

「王爺不會單為送糕吧?」

他從窗沿跳下來,動作輕得很。

「太子進宮求旨,皇帝多半會允,先帝死了,舊旨壓不住東宮想要的人。」

「所以呢?」

謝卻山看著我。

「所以明日我也進宮。」

他語氣懶散,卻不像玩笑。

「我這人名聲差,頂撞過先帝,氣過禦史,外放三年還冇學會低頭。太子想搶我未過門的王妃,總得問問我這塊硬骨頭硌不硌牙。」

豆蔻聽得眼睛都瞪圓了。

我握著那包栗子糕,心口像被熱氣燙了一下。

「王爺何必把事情鬨大?」

謝卻山挑眉。

「你都說不嫌蜀中遠了,我東西都準備了,他現在來搶,還不許我罵兩句?」

我忍不住笑。

他看見我笑,自己也笑了下。

「明日宮裡若傳你入宮,你彆去。」

「若成了抗旨呢?」

「說病了。」

我看他。

他嘖了一聲。

「你妹妹每次都這麼用,也冇見誰治她欺君。」

豆蔻噗嗤笑出來。

謝卻山把窗重新推開,臨走前又回頭。

「衛姝,彆怕太子。他這樣的人看著溫和,骨子裡最受不得彆人不選他。你躲得越遠,他越想伸手;你把事情鬨到他臉上,他反倒要端住體麵。」

我問:「王爺很懂?」

「蜀中山匪也這樣,越跑越追,回頭給他一刀,立刻老實。」

他說完,翻窗走了。

豆蔻抱著那包栗子糕,半晌才憋出一句。

「姑娘,這王爺好像有點凶。」

我拿起一塊栗子糕咬了一口。

甜得很實在。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