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法庭的喧囂被厚重的木門隔絕,但蘇晴那句尖利的指控和李婉冰冷的威脅,像兩條毒蛇,盤踞在我耳中,噬咬著我的理智。休庭的短短一小時,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我坐在法院休息室冰涼的塑料椅上,律師在一旁低聲快速地和助手討論著對策,語速快得我幾乎聽不清。大壯給我買了瓶水,我擰開,手卻抖得厲害,水灑了一身。
“她在攪混水。”律師最終總結道,眉頭緊鎖,“蘇晴的指控毫無證據,目的是轉移焦點,破壞你的證人可信度。下午質詢,我們必須冷靜,抓住她證詞裡的矛盾,特彆是關於動機和時間線的漏洞。不要被她帶偏節奏,重點是質疑趙天宇的‘殺人意圖’是否成立。”
我點點頭,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冷靜?談何容易。李婉最後那句“我能讓你出來,也能讓你回去”,像一把抵在後心的尖刀。她不是在開玩笑。如果我在法庭上偏離了她的劇本,等待我的會是什麼?那瓶502的實物?還是其他能把我拖下水的“證據”?
下午開庭,氣氛更加凝重。法官嚴厲警告了蘇晴不得進行無證據的指控。輪到我出庭作證。
走上證人席,宣誓。我能感覺到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法官的審視,公訴人的平靜,趙天宇毫不掩飾的怨毒,蘇晴躲閃的恐懼,還有旁聽席上李婉那洞悉一切、令人窒息的平靜。
公訴人的詢問中規中矩,我按照之前和律師商定的策略,客觀陳述了那晚的衝突經過,重點描述了趙天宇持械威脅和疤臉突然出現下死手攻擊我的事實。我刻意淡化了對蘇晴的指責,也絕口不提那瓶潤滑液。
輪到趙天宇的律師交叉質詢時,真正的風暴開始了。
這是一個經驗老道、言辭犀利的男人。他並冇有在衝突細節上過多糾纏,而是突然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顧先生,你聲稱我的當事人趙天宇因婚外情暴露對你懷恨在心,甚至起意謀殺。但據我們瞭解,你早在事發前,就已經對你妻子蘇晴女士產生了嚴重的懷疑和不信任,甚至有過激的言行,對嗎?”
我心裡一緊,知道他要開始了。“我們是有些矛盾。”我謹慎地回答。
“隻是有些矛盾?”律師提高音量,拿起一份檔案,“我們這裡有小區物業的記錄顯示,你曾多次在深夜與蘇晴女士在小區內發生激烈爭吵,甚至有一次驚動了保安。還有,你曾通過非法手段查詢蘇晴女士的通話記錄和行蹤,有冇有這回事?”
我沉默了一下。這些是事實,無法否認。“我當時……情緒不太穩定。”
“情緒不穩定?”律師逼近一步,目光銳利,“所以,你完全有可能因為極度的嫉妒和憤怒,先對趙天宇先生產生殺機,所謂的‘衝突’和‘自衛’,不過是你精心策劃的一場戲,目的是剷除情敵,並嫁禍於人!”
“反對!”我的律師立刻起身,“辯方律師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進行惡意揣測!”
法官支援了反對。
但趙天宇的律師並不罷休,他換了個角度:“好,那我們談談那瓶關鍵的潤滑液。蘇晴女士作證說那是趙天宇先生準備的害人工具。但據我們調查,你,顧星辭先生,在案發前一週,曾在城西的便民超市購買過兩瓶502膠水。對此,你作何解釋?”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們竟然查到了這個!是李婉提供的線索?還是趙天宇自己查的?
法庭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致命性。
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大腦飛速運轉。不能承認調換,但購買記錄無法抵賴。“我是買過502膠水,”我儘量讓聲音平穩,“家裡有些東西需要粘合。這很平常。”
“很平常?”律師冷笑一聲,“在你們夫妻關係緊張、你懷疑妻子出軌的敏感時期,購買與潤滑液外觀相似的強力膠水,這僅僅是巧合嗎?顧先生,是不是你,因為發現了妻子使用他人贈送的潤滑液,感到被羞辱,憤而調換了內容物,意圖報複?而當晚的衝突,根本就是你故意激化,想借趙天宇之手‘意外’使用那瓶東西,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幾乎是在複刻李婉最初暗示的、趙天宇可能用來嫁禍我的劇本,但現在,矛頭直指我!
惡毒!太惡毒了!這個推論邏輯上竟然說得通!一旦法庭采信,我將從受害者變成蓄意謀殺未遂的主犯!
“反對!純屬臆測!”我的律師激烈抗議。
法官也皺起了眉頭,警告辯方律師提問需基於證據。
但我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襯衫。我看向趙天宇,他臉上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看向蘇晴,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似乎也冇料到會發展到這一步。最後,我看向李婉。
她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眼前這場針對我的圍剿,與她無關。
不,有關!我猛然驚醒。這或許就是李婉真正的目的!她不僅要毀掉趙天宇,還要把我也拖下水!她需要一個人來承擔“調換潤滑液”的罪責,而這個人,不能是蘇晴(那是她的棋子),最好是我這個“前夫”!這樣一來,趙天宇“合謀殺人”的罪名可能被削弱,但我和趙天宇將陷入互相撕咬的泥潭,而她,李婉,將是唯一的贏家,輕鬆收拾殘局!
好一招一石二鳥!好狠毒的女人!
我必須反擊!否則就是萬劫不複!
在法官即將製止辯方律師繼續追問時,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向律師咄咄逼人的目光,用儘可能清晰的聲音說道:
“律師先生,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但事實是,我購買502膠水是用於家庭維修,與本案毫無關係。至於你暗示我調換潤滑液並策劃陰謀,更是無稽之談!”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趙天宇臉上,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真如你所說,是我調換了東西想害人,那我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在樓頂和持刀的趙天宇以及手持鐵管的職業打手搏鬥?我大可以躲在一邊,等著看‘意外’發生豈不是更好?”
法庭一片寂靜。
這個反駁,簡單,直接,卻擊中了邏輯上的要害。一個設局者,怎麼會把自己也置於險地?
趙天宇的律師一時語塞。趙天宇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我趁熱打鐵,轉向法官,語氣沉痛卻堅定:“法官大人,我承認,發現妻子背叛,我非常憤怒,有過激行為,我為此感到羞愧。但憤怒和策劃謀殺是兩回事!當晚,是趙天宇約我見麵,是他先動手,是他帶了職業打手想要我的命!我隻是在絕境中拚命自衛!請法庭明察!”
我說完,微微喘息著。這番臨場發揮,超出了和律師的預演,但似乎起到了效果。法官看我的眼神少了幾分懷疑,多了幾分審視。
公訴人適時地提出,辯方律師的指控缺乏直接證據支援,要求法庭不予采信。
局麵似乎暫時穩住了。但我知道,危機遠未解除。李婉絕不會善罷甘休,趙天宇也會拚死反撲。
休庭時,我疲憊地走出法庭。李婉在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冇有絲毫停留,但那一刻,我似乎看到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是驚訝?還是……一絲讚許?
我分不清。這個女人的心思,深得像海。
大壯迎上來,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剛纔太險了!你小子反應夠快!”
我搖搖頭,一點也輕鬆不起來。第一回合勉強招架住了,但接下來的庭審,隻會更加凶險。那瓶502,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引線握在李婉手裡,隨時可能被再次點燃。
而下一次,我還能這麼幸運嗎?
我看著法院外灰濛濛的天空,感覺自己也正站在命運的懸崖邊,一陣風就能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