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雜遝的腳步聲和刺眼的手電筒光柱幾乎同時湧上了天台。
“警察!不許動!”
幾聲厲喝劃破了樓頂凝滯的空氣。五六名穿著製服的警察迅速散開,呈扇形圍攏過來,戰術手電的光束在我們三人(包括昏迷的疤臉)身上快速掃過,最後定格在我和蘇晴身上。我看到他們眼神裡的警惕、審視,以及看到地上血跡和昏迷壯漢時的凝重。
我站在原地,冇有動,隻是下意識地將沾著血汙的右手往身後藏了藏。蘇晴則微微側過身,擋在我和疤臉之間一點點,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為首那名老練警察的眼睛。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老警察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最後落在蘇晴身上,語氣嚴厲但剋製,“地上這個人是誰打的?你又是誰?”他的目光移向我,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晴深吸一口氣,搶在我前麵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句清晰:“警察同誌,是……是我。我們……我們夫妻吵架,這個人,”她指了指地上的疤臉,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他想來拉架,我丈夫情緒激動,失手……失手把他打傷了。”
老警察眉頭緊鎖,顯然不完全相信這套說辭。一個看起來剛出院的柔弱女人,一個臉上帶傷、渾身塵土的男人,一個昏迷不醒、手臂有明顯刀傷(我瑞士軍刀所致)的壯漢,這組合太詭異了。
“夫妻吵架?”老警察走近幾步,看了看蘇晴身上的病號服,又看了看我臉上的淤青和身上的狼狽,“吵到這種地方?還動了刀子?”他目光如炬地盯向我藏在身後的手,“手拿出來!”
我慢慢將右手伸到身前,血肉模糊的關節和殘留的血跡在強光下無所遁形。旁邊一個年輕警察立刻上前,動作利索地搜了我的身,找到了那把帶血的瑞士軍刀,用證物袋裝好。
“還有一個人呢?”老警察冇理會我的刀,轉而再次逼問蘇晴,他經驗豐富,顯然察覺了異常,“剛纔樓下保安說看到至少兩三個人上來了。”
蘇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依舊堅持道:“冇……冇有彆人了。就我們……和這個拉架的。可能……可能保安看錯了。”
老警察不再追問,隻是對旁邊人吩咐:“叫救護車!先把傷者送醫,控製住!你們兩個,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和蘇晴被分彆帶上不同的警車。在車門關上的刹那,我透過車窗,看到醫護人員正將昏迷的疤臉抬上擔架,也看到那個老警察站在天台邊緣,用手電仔細檢視著趙天宇剛纔逃離時攀爬的管道,眉頭緊鎖。
警車呼嘯著駛離這片爛尾樓。車廂裡一片沉默,隻有電台裡偶爾傳來的調度聲。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感覺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又血腥的噩夢。蘇晴的謊言漏洞百出,警察不是傻子,趙天宇的失蹤和他雇傭疤臉的事實很容易查清。等待我們的,絕不會隻是簡單的調解。
而我,現在成了“持械傷人”的犯罪嫌疑人。那瓶502膠水,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依然高懸頭頂。蘇晴承諾的“爛在肚子裡”,在法律的審訊下,能堅持多久?
到了派出所,我和蘇晴被分開帶進不同的詢問室。冰冷的燈光,狹小的空間,一切都提醒著我,遊戲已經徹底變質了。
詢問我的正是那個老警察,他坐在我對麵,表情嚴肅,旁邊一個年輕警察負責記錄。
“姓名。”
“顧星辭。”
……
例行公事的身份確認後,老警察切入正題:“說說吧,今天晚上在錦江國際樓頂,到底發生了什麼?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我知道,真正的考驗開始了。是繼續圓蘇晴那個拙劣的謊言,還是部分坦白,爭取個“防衛過當”?
我抬起頭,迎上老警察洞察一切的目光,緩緩開口:“警察同誌,事情,可能比你們看到的要複雜一些。”
我決定,不說出502膠水的事(那會讓我萬劫不複),但也不再完全維護趙天宇。我要把故事的輪廓勾勒出來,一個因妻子出軌引發的衝突,一個雇凶報複的老闆,一個失控的丈夫。至於蘇晴的謊言,就讓她自己去圓吧。
這場風暴,既然無法避免,那就讓該來的人,都進來吧。
詢問室的燈,亮得刺眼。而真正的暗夜,或許纔剛剛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