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成了一個更出色的演員。麵對蘇晴,我收斂了所有的尖銳和冰冷,甚至刻意流露出幾分疲憊和脆弱。我不再追問離婚的事,對她小心翼翼的示好報以沉默的接受,偶爾,會在她轉身時,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在給她製造一種假象:一個深受打擊、內心掙紮、但或許仍對五年感情存有留戀的丈夫。我在等待,等待她先沉不住氣,等待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成為她手中的牌,被她率先打出來。

家裡瀰漫著一種詭異而緊繃的平靜,像暴風雨前悶熱無風的午後。

蘇晴果然更加“努力”了。她請了年假,說是要好好調理身體,也好好想想我們之間的事。她變著花樣做飯,儘管手藝依舊生疏。她開始整理家裡的舊物,翻出我們戀愛時的照片和信件,擺放在顯眼的地方,試圖喚醒“美好回憶”。

她表演得越賣力,我心底的寒意就越重。這一切的溫情脈脈,都建立在那個尚未挑明的、關於另一個男人的孩子之上,顯得無比虛偽和諷刺。‌⁡⁡

趙天宇那邊,也異常安靜。大壯反饋說,他幾乎成了隱形人,連公司都很少去。這種沉寂,不像認輸,更像是在黑暗角落裡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的野獸。

僵局在蘇晴“休假”的第四天晚上被打破。

那晚,她燉了湯,氣氛難得的“融洽”。飯後,她收拾完廚房,坐在我對麵的沙發上,雙手捧著水杯,指尖微微發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星辭,”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刻意的溫柔,“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來了。我心臟微微一縮,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放下手機,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談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我,眼圈恰到好處地泛紅:“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我冇什麼可辯解的。這幾個月,我就像鬼迷心竅了一樣,活得很不像自己。”她開始落淚,淚水滑過臉頰,帶著悔恨的意味。

我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可是星辭,”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哀求,“五年了,我們在一起五年了。真的……一點餘地都冇有了嗎?那些好的日子,難道都是假的嗎?”

“好的日子,是真的。”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疏離,“但壞的事情,也是真的。蘇晴,信任就像鏡子,碎了,即使用最好的膠水粘起來,裂痕也永遠都在。”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嚥著,“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隻求你……再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也給……給這個家一次機會。”她說到這裡,手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我的眼睛。我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機會?”我重複著這個詞,帶著一絲嘲弄,“怎麼給?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繼續和你,還有你那位趙總,在同一座城市裡,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不!我和他已經斷了!我真的辭職了!”蘇晴急忙辯解,甚至拿出手機,翻出提交離職申請的郵件記錄給我看,“你看,郵件已經發出去了!我以後不會再和他有任何聯絡!我保證!”

我掃了一眼手機螢幕,確認真的是發給趙天宇公司的離職郵件。但這並不能證明什麼,或許這隻是以退為進的策略。

“就算你辭職,”我逼視著她,“你能保證他不再來找你?蘇晴,趙天宇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會這麼輕易放手?”

蘇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一絲慌亂掠過,但很快被她用更多的淚水掩蓋過去。“他不會的……他不敢的……星辭,我現在隻想和你好好過日子,把以前虧欠你的,都彌補回來。我們……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離開?重新開始?帶著這個可能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我心裡冷笑,麵上卻露出掙紮和動搖的神色,沉默了很久,才艱澀地說:“重新開始……談何容易。”

我的反應,似乎給了蘇晴一絲希望。她趁熱打鐵,聲音更加柔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星辭,人都會犯錯的。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也給我們這個家一個機會……也許……也許很快就會有新的希望,讓我們這個家變得完整起來……”

她幾乎是在明示了。‌⁡⁡

我看著她的淚眼,看著她因為隱秘的期盼而微微發亮的臉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她果然打算用這個孩子來綁架我,作為挽回婚姻的終極籌碼。

這一刻,我對她最後的一絲憐憫也消失殆儘。

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須主動出擊,打破她的幻想,逼出真相。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蘇晴,有些事,不是光靠‘希望’就能解決的。我們需要麵對現實。”

“什麼現實?”她有些不安地問。

“關於趙天宇的現實。”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親口聽他說,他保證永遠不會再糾纏你。否則,我無法安心,更談不上什麼重新開始。”

蘇晴愣住了,臉上血色褪儘:“你……你要見他?”

“不是見。”我糾正道,語氣冰冷而堅定,“是讓他來,給我一個交代。當著我的麵,給出承諾。時間,地點,我來定。”

我要創造一個場合,一個我能完全掌控的場合,將趙天宇和蘇晴同時置於我的麵前。我要親眼看他們在我麵前的反應,我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捅破那層關於“孩子”的窗戶紙。

這場戲,該輪到我來導演了。

蘇晴徹底慌了神,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我冇有給她反對的機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這麼定了。你聯絡他,或者我直接聯絡他。明天晚上八點,‘清源茶舍’,竹韻包間。他若不來,後果自負。”

說完,我不再看她慘白的臉色,轉身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靠在門板上,我能聽到外麵傳來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

我的心硬如鐵石。

風暴,終於要被我親手引向最終的對決場。清源茶舍,那間名為“竹韻”的雅緻包間,明天晚上,將成為審判的法庭。而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將成為這場審判中最關鍵、也最殘酷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