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張輕飄飄的檢查報告,此刻重逾千斤。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眼裡,烙進心裡。

早孕,約5周。

時間像一把精準而殘忍的尺子,丈量出一片模糊不清、足以將人逼瘋的灰色地帶。五週前,我和蘇晴有過一次例行公事般的親密;而更頻繁的,是她和趙天宇在酒店、在公寓的幽會。

孩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生命,不是愛情的結晶,而是背叛的證物,一個活生生的、將伴隨一生的恥辱印記。更可怕的是,它的來源,懸而未決,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我、蘇晴,甚至趙天宇的頭頂。

我的心跳失序,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又猛地沸騰起來。冰冷的汗珠從額角滲出,手心濕滑,幾乎捏不住那張紙。

原來趙天宇的妥協不僅僅是因為照片和那把“502”的威脅。他怕的,是這個!他怕事情鬨大,這個孩子若被曝光,將是他完美人生履曆上永遠無法擦除的汙點,引發的風暴可能遠超一次簡單的桃色新聞。

原來蘇晴的猶豫和“表演”,也不僅僅是愧疚或對物質的不捨。她在掙紮,在權衡,因為這個孩子,可能徹底改變她的未來,無論是跟我,還是跟趙天宇。

而我,我所有的憤怒、報複、精心策劃的陷阱,在這個潛在的生命麵前,突然變得無比尷尬和……肮臟。如果孩子是我的……不,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我強行壓下,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像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僥倖。更大的概率,它是趙天宇的種。

一股混合著極致羞辱、暴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的情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腔裡噴發。我幾乎要控製不住,想立刻衝進臥室,將那張報告狠狠摔在蘇晴臉上,咆哮著質問她,逼她說出真相。

但殘存的理智像一根細絲,死死拽住了我。

不能衝動。

現在撕破臉,我能得到什麼?一個無法確定的答案,一場魚死網破的鬨劇。蘇晴很可能在極度恐慌下選擇隱瞞甚至撒謊,趙天宇也會狗急跳牆。而這個孩子,將成為一個永遠解不開的死結。‌⁡⁡

我必須知道真相。確鑿的、無法抵賴的真相。

我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手,將檢查報告小心翼翼地按原樣摺好,放回她包內的夾層,拉好拉鍊。抹去額頭和掌心的冷汗,我坐回沙發,拿起遙控器,假裝繼續看電視新聞,但螢幕上閃動的是什麼,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大腦在瘋狂運轉。

如何確認?親子鑒定需要胎兒樣本,通常在孕周更大時通過羊水穿刺或無創DNA檢測進行,現在才5周,幾乎不可能。除非……等到孩子出生。

等?我怎麼可能等得了?每一天都將是無儘的煎熬。

或者,從蘇晴和趙天宇的反應裡尋找蛛絲馬跡?逼迫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就在這時,臥室門響了。蘇晴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看到我在客廳,她愣了一下,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略顯刻意的溫柔笑容:“這麼早就醒了?怎麼冇多睡會兒?”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沙發上的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臉上儘量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絲疲憊:“睡不著了。餓了麼?我去弄點早餐。”

“不用不用,我來吧。”她連忙說,腳步輕快地走向廚房,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是一種……帶著某種隱秘期盼的輕鬆感?

這種反常的“賢惠”和輕鬆,像一根針,更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裡。她是不是已經在期待用這個孩子來挽回什麼,或者,作為談判的籌碼?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計劃,在心底慢慢成形。

既然孩子成了關鍵,那麼,我就必須掌握絕對的主動權。我要知道真相,更要利用這個真相,讓他們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平靜的海麵下,暗流因為一個意外到來的生命而變得更加洶湧、更加致命。我的複仇,不得不進入一個更複雜、更考驗耐心和冷酷的全新階段。而第一步,就是按兵不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看看他們,究竟要如何上演這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