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文明的缺失
第24章
文明的缺失
回到耳房時,屋裡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屬於省城的廉價肥皂清香。
那是周遠帶來的味道,乾淨、直白,卻與這座充滿了黴味、菸草味以及**氣息的老宅格格不入。
周遠已經鋪好了床。他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坐在床沿,正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翻看著他們當年的合影。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冇有雜質的泉水。
“蔓蔓,快過來休息。”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裡滿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嗬護,“幫爸按摩這麼久,一定累壞了吧?”
蘇蔓僵硬地挪動步子,走近那張窄小的單人床。
她每走一步,大腿根部那種粘膩的、帶著殘腿體溫的觸感就清晰一分。
那種剛剛經曆過褻瀆的身體,此時正被迫接受一個“文明人”最純粹的愛意。
她坐在周遠身邊,月光勾勒出她慘白的側臉。周遠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種宗教般的虔誠,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
“蔓蔓,到了城裡,咱們就再也不用受這些苦了。”
周遠湊近她,鼻尖嗅到的不是剛纔周霆身上那種刺鼻的紅花油,而是蘇蔓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味,“我會好好努力,把最好的都給你。”
周遠緩緩壓了下來。他的吻落在蘇蔓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纔是唇瓣。
那是極輕、極緩的一個吻。
冇有牙齒的撕咬,冇有霸道的掠奪,甚至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周遠像是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易碎瓷器,每一個動作都寫滿了所謂的“尊重”與“教養”。
“可以嗎,蔓蔓?”
他輕聲詢問,雙手規規矩矩地扶在蘇蔓的腰際,連手指都冇有逾矩半分。
蘇蔓閉上眼,喉嚨裡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應答。
然而,當週遠的舌尖試探性地探入時,蘇蔓的心裡卻詭異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感。
太輕了。
太軟了。
也……太無力了。
蘇蔓悲哀地發現,她的身體已經產生了一種病態的、甚至有些變態的抗藥性。
在經曆了周霆那種如山嶽崩塌般的重壓、經曆了那條猙獰殘腿無情的頂弄後,周遠這種文明社會的、教科書式的親昵,竟然讓她感到一種生理性的焦灼與厭煩。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纔在隔壁房間的一幕:
那個殘廢男人粗魯的喘息,那些按壓在石灰牆上的青紫手印,以及那條雖然殘缺卻充滿爆炸性力量的殘腿。
那種近乎淩遲的痛楚,在此時竟成了她靈魂深處唯一的慰藉。
周遠在她的胸前小心翼翼地遊走,他的觸碰是溫熱的,卻像是一根羽毛掠過平靜的水麵,起不了一絲漣漪。
“蔓蔓,你真美。”
周遠呢喃著,他的情感是真摯的,可這種真摯在蘇蔓眼中,卻透著一種近乎諷刺的軟弱。
蘇蔓甚至產生了一種瘋狂的衝動,她想抓住周遠的手,強迫他用力,強迫他像他的父親那樣,撕碎她的矜持,碾碎她的骨頭。
可她不能,她隻能像個木偶一樣躺在那裡,扮演著那個純潔、無瑕的未婚妻。
夜風吹動著破舊的窗欞,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蘇蔓睜開眼,目光無意間掠向窗外。在那道被月光拉長的窗影下,她看到了一塊不自然的、黑沉沉的陰影。
她的心跳瞬間停掉了一拍。
那個位置……正好是院子裡的死角。
雖然看不清人臉,但那道陰影的輪廓是如此熟悉——那個男人由於殘腿無法平衡而略顯歪斜的站姿,那股即便隔著玻璃也能感覺到的、如狼煙般濃烈的菸草味。
周霆就站在窗外。
他冇有離開,冇有睡覺,而是像一頭守著陷阱的猛獸,正藉著這層稀薄的月色,無聲地欣賞著他的兒子如何對他曾經親手揉碎過的“私產”進行這種可笑的、純情的膜拜。
蘇蔓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劇烈的痙攣。
不是因為恐懼,或者說,恐懼在這一刻轉化成了另一種更極端的助興劑。
當她意識到周霆就在窗外看著這一切時,那種“在丈夫麵前維持純潔、實則在公公注視下墮落”的背德感,像是一股滾燙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她早已失守的防線。
“唔……”
蘇蔓發出一聲破碎的低吟,這聲音裡帶著周遠從未聽過的、如貓兒般的媚意。
周遠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迴應鼓勵了,他的動作稍微大了一些,但他依然維持著那種“紳士”的剋製,甚至還貼心地幫蘇蔓拉了拉被角,生怕她著涼。
“蔓蔓,我們要把最美好的那一刻留到新婚之夜,對嗎?”
周遠停下了動作,眼神裡滿是那種自以為是的聖潔。
蘇蔓躺在枕頭上,看著周遠那張充滿希望的臉,心底卻在一陣陣冷笑。
這就是文明。
這就是周遠。
他會尊重她,會嗬護她,會把她捧在手心裡。
但他永遠給不了她,那種在大山裡、在暴力下、在殘缺中才能感受到的、極致的生機。
蘇蔓轉過頭,再次看向窗外。
那道黑色的陰影似乎動了一下,隨後,一陣極其輕微的、沉重的腳步聲——“嘎吱、嘎吱”——慢慢遠去。
那是周霆在離開。
他在用這種方式宣告:看吧,你的文明人隻配得到你的表麵,而你的靈魂,你身體裡那股被我喚醒的野性,永遠隻屬於那個殘疾的暴君。
“睡吧,明天咱們一早就走。”
周遠為蘇蔓掖好被子,關上了燈。
黑暗中,蘇蔓睜著眼,感受著身邊周遠平穩、溫順的呼吸。
她的大腿根部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剛纔那條殘腿留下的刻印。
在這種寂靜的、文明的包圍中,蘇蔓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涼。
她悲哀地發現,她已經在那個男人的揉捏下,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渴望暴力的囚徒。
明天,他們會回城。
會有柏油路,會有高樓大廈,會有秩序井然的生活。
但蘇蔓知道,她的心已經留在了那個充滿了紅花油味道的房間裡,留在了那條帶血色的殘腿下。
她閉上眼,在夢境的邊緣,竟然在瘋狂地期待著——期待著下一秒,房門會被那個粗暴的男人再次踢開,期待著那場名為“文明”的鬨劇,能在那條殘缺的肢體下,徹底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