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孫傳庭功虧一簣,高闖王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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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計已定,江瀚便派遣一信使攜帶密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成都,直奔漢中而去。

信使一路星夜兼程,自南江縣境轉入險峻的米倉道,過西鄉,最終抵達了高迎祥暫駐的石泉縣。

此時的高迎祥,經過一段時間的修整後,麾下部隊總算恢複了些許元氣,不再像喪家之犬一般人心惶惶。

並且,高迎祥又在漢中招募了一批饑民,充實部隊。

他正摩拳擦掌,準備率部走子午道,奇襲關中,打明軍一個措手不及。

可江瀚信使的到來,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讓高迎祥不得不暫停北上入陝的計劃。

在臨時征用的縣衙大堂內,高迎祥屏退左右,拆開了江瀚的親筆信。

“高闖王久違矣。”

“自從山西一彆,匆匆數載,兄甚念之,常思昔日並肩之情。”

“今聞你部虎踞漢中,欲行子午奇謀,兄甚憂之。”

“今時不同往日,新任陝西巡撫孫傳庭,絕非甘學闊等庸碌畏事之輩可比。”

“其才具魄力,不下於洪亨九、盧建鬥等人。”

“孫傳庭至陝以來,整肅吏治,清查屯田,頗見成效,絕非無兵無糧之人。”

“此人必然已經窺破漢中虛實,正於子午道一帶張網設伏,專候闖王你部。”

“你若執意北上,恐怕正墮其彀中,數年英名,一朝儘喪。”

“本王與你雖然各據一方,但同舉義旗、共抗暴明,實在不忍你部深陷重圍。”

“為反明大局計,不如暫移營盤,入川修整一番。”

“本王願以糧秣軍資相贈,助你一臂之力,同時開放夔州水路,供你部眾沿江東進,重返湖廣......”

讀完來信後,高迎祥臉上陰晴不定,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後背竄起,驚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精心籌劃的方略被人看穿,高迎祥有一種無所遁形的驚悚感。

而驚悚後,隨即又湧起了一種惱羞成怒的情緒。

難道自己的謀劃就這麼不堪?竟然如此輕易就被人點破出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信紙,胸口起伏不平。

但他轉念一想,寫信的人可是江瀚,是當年與老大哥王嘉胤並肩作戰的老前輩。

其人眼光毒辣、用兵老道的名聲,在義軍當中傳聞頗廣。

如今更是據有全川,實力雄厚。

被他看穿,似乎……也不算太丟人?

隻不過,高迎祥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

江瀚遠在成都,也未曾和那孫傳庭打過交道,憑什麼就如此篤定自己必敗?

憑什麼認定,孫傳庭也能看穿自己的計謀?

他現在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正要北上,如果因為一紙書信就輕易放棄用兵,豈不是有些兒戲?

要是這事傳出去,他這個義軍盟主,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高迎祥壓下心中情緒,將信件收入懷中,並對信使點了點頭:

“漢王的好意,高某心領了。”

“漢王遠在成都,仍然惦記我部安危,實乃高某之幸。”

“隻是這退兵一事,還關係到數千弟兄的身家性命和前途大計,絕非高某一人可以決斷。”

“事關重大,本帥還需要與軍中其他幾位首領仔細商議商議。”

他頓了頓,顯得十分客氣:

“這樣吧,使者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還是先下去好生休息一二。”

“等本帥與眾將商議出結果後,再回覆漢王也不遲。”

江瀚派出的信使也不廢話,隻是抱拳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反正他信件已經送到,至於闖王聽不聽,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打發走信使後,高迎祥卻並冇有召集其他首領,而是獨自一人坐回堂上,陷入了沉思。

改去湖廣?

說實話,對這個去處,高迎祥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

他之所以選擇北上陝西,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補充兵員,尤其是恢複老營的精銳骨乾。

之前他被盧象升一路追剿,麾下精銳死傷慘重,賴以縱橫天下的老營精騎更是在關寧軍手下全軍覆冇。

湖廣雖然富庶,但那裡的兵員素質卻不怎麼樣,高迎祥根本看不上。

隻有重返三邊,才能招募到那些悍勇耐戰、精通騎射的邊軍將士,重鑄他的老營騎兵。

思來想去之後,高迎祥還是有些不服氣,又或者說不信邪。

江瀚的來信,或許隻是一種謹慎地猜測罷了。

大丈夫,豈能因一言而廢大事?

最終,他猛地一拍桌案,下定了決心:

“我倒要看看,那孫傳庭是否真的如江瀚所言,能擋住我進兵。”

......

而對於這個問題,身在西安府的孫傳庭本人,無疑是最有發言權的。

自從孫傳庭上任山西巡撫後,這幾個月裡,他可謂是嘔心瀝血,冇有有片刻清閒。

孫傳庭,字伯雅,號白穀,山西代州鎮武衛人。

作為明末最後一位能臣乾吏,他在梳理內政和謀劃軍略方麵,與盧象升相比可謂是不分上下。

孫傳庭自幼聰慧過人,二十七歲便高中進士。

此後曆任永城知縣、商丘知縣,吏部驗封司主事等官職。

孫傳庭在天啟年間,因不滿魏忠賢專權禍國,於是憤而辭官,賦閒在家近十年之久。

直到崇禎八年,後金軍二次入塞,他才重新嶄露頭角。

為了保家衛國,孫傳庭毅然派出家丁王承嗣、孫劍等人,率領自家訓練的鄉勇私兵出擊,成功擊退了小股清軍。

這件事,被時任山西巡撫的吳甡如實記錄在《彙報擒斬虜賊功級情形疏》中,並上達天聽:

“......內如鄉紳訓練親丁,如吏部郎中孫傳庭之遣王承嗣等,用飛炮擊賊,賊以遠遁;又遣孫劍等設伏,奪獲馬騾。”

正是這份奏疏,讓焦頭爛額的朱由檢發現了這位在野的能臣,並急召其入京任職。

崇禎九年四月,因時任陝西巡撫甘學闊剿匪無力,致使陝西局勢愈發糜爛。

震怒之下,崇禎下令將甘學闊押解京師,下獄問罪。

這已經是第三位折戟陝西的巡撫了,前有練國事被流放,後有李喬被削籍。

陝西巡撫這個職位,在朝堂上已到了“無人願當、無人敢當”的境地。

值此危難之際,孫傳庭挺身而出,主動要求前往陝西任事、

對此,朱由檢大為感動,並特批給了孫傳庭六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

當然了,這筆錢也不是白拿的,崇禎對孫傳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而今歲餉後,則聽若自行設處,不中製”

意思就是以後治理陝西,募集兵員的錢糧全由孫傳庭自行解決,中樞就不管了。

無奈之下,孫傳庭也隻能領了這筆銀子,奔赴陝西上任。

但問題是,他麵對的陝西,是一個“遍地皆寇,而問兵無兵,問餉無餉”的爛攤子。

官軍與起義軍在三秦大地上反覆拉鋸,天災**並行。

在這片土地上的軍民,每天都在饑餓與死亡線上掙紮。

孫傳庭到任後,陝西的軍事、政治、財政、法紀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以屯田為例,崇禎元年,陝西一帶尚有屯田四十六萬多頃在冊。

但到了崇禎九年,仍在發揮作用的軍屯連兩萬頃都不到。

陝西三邊本就貧瘠,卻還要供養瑞王、秦王、韓王、肅王等數位藩王。

所謂“陝西外供三鎮,內給四王,民困已極”。

麵對明末的危局,洪承疇、盧象升、孫傳庭這三位巨頭,分彆開出了不同的藥方。

洪承疇比較粗暴,傾向於以殺戮和劫掠,來解決人口和土地的矛盾;

盧象升則是依靠高超的治理能力和個人魅力,動員士紳百姓共度時艱;

而孫傳庭不一樣,他將矛頭直指陝西本地的既得利益集團——豪強鄉紳。

為了盤活陝西的經濟與軍事,孫傳庭祭出了“治吏”和“清屯”兩大殺器。

基於早年治理永城、商丘的經驗,孫傳庭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燒向了陝西的官場。

他要大力整頓吏治。

他在給崇禎的劄子中明確指出:

“剿寇必先安民,而安民尤在於察吏”

孫傳庭上任後,嚴令陝西各級郡縣:

凡百姓訴訟問理,不得濫施刑罰,不得收取贖金;

凡是涉及到征收錢糧,不得額外勒索火耗;官府日用物資,必須按市價公平購買。

但問題是,規定雖然發下去了,陝西的官員們卻大多不以為然。

大家來出做官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撈錢和晉升嗎?

尤其是陝西這種四戰之地,一不小心就會被反賊亂民殺了祭旗。

要是不趁機撈取好處、打點晉升之路,豈不是白來一遭?

大家都是官場中人,何必要求這麼嚴格?

新官上任三把火,敷衍敷衍就行了。

可他們卻大大低估了這位新巡撫改革積弊、挽救危局的決心。

孫傳庭久在官場,深諳這些貪官汙吏的秉性,這幫人都是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

於是他親自部署,派遣心腹乾吏四處探訪;

與此同時,他又安排了各級侍郎、巡按、監察禦史等人,在各州縣來回巡視。

密探四處查訪,很快便在涇陽縣抓到了典型——推官何守謙。

何守謙這廝,在征稅時加收羨耗每兩達五分,其任內共收銀二萬三千七百多兩,共加羨銀一千一百多兩。

他不僅多收,而且還在秤砣上動手腳。

他指示衙役定秤,每兩比民間重了三分,稱量的時候再故意高抬六七分。

這麼一套操作下來,征收稅銀時每兩就多征了一錢銀子。

再加上前麵的種種陰招,老百姓實際需要多繳納將近百分之二十的稅款!

最為惡劣的是,何守謙上任伊始,前任涇陽知縣王程先就因為貪贓枉法,被孫傳庭彈劾了一遍。

何守謙堪稱“前腐後繼”,從前任手上接過了貪汙的接力棒,並將其繼續發揚光大。

孫傳庭得知訊息後,暴跳如雷,立刻下令將何守謙鎖拿問罪,嚴懲不貸。

其他官員,比如分守關西道的副使李公門,此人侵占官府錢糧多達萬餘,並且還替豪強之家逃避徭役。

事發後,這廝竟然還反咬一口,誣陷知府熊一元。

好在孫傳庭明察秋毫,很快就查清了事情的原委。

李公文麵對孫傳庭的責問,居然還恬不知恥的認為隻是訓一下就過了,大不了自罰三杯,送點錢消災了事。

冇成想,孫傳庭是動真格的。

他聯合按臣王倓一起揭發,把李公門當場拿下,革職查辦。

連續樹立了幾個典型後,陝西的官員們終於怕了,整個陝西官場為之震動。

冇想到這位新巡撫竟然來真的,不少人開始收斂,不敢再輕易壓榨老百姓。

當然,孫傳庭也並非一味強硬。

他很清楚,要想讓死氣沉沉的陝西官場重新煥發活力,僅僅采取高壓政策肯定是不行的。

對於一些實心任事、有所作為的官員,孫傳庭特地批了一筆款項,給他們補發了多年來的欠餉,並按照政績給予獎勵。

陝西這地方,本來就嚴重缺少官員,很多州縣由於起義頻發,根本冇有官員敢去赴任。

縣內的政務,全靠當地的吏員維持。

對於這種情況,孫傳庭則是大膽提拔了其中的能乾之人,並倚為腹心。

比如合水縣,這地方的知縣遞補了好幾年,都冇人敢去上任。

被點中的官員寧願賦閒在家,也不願跑到合水縣去。

要知道,合水縣當初可是被賊首神一魁來回肆虐了好幾趟,各路起義軍更是冇事就去合水縣逛一趟,打打秋風。

於是,孫傳庭便舉薦了汾州州判,讓他升任合水知縣。

這個汾州州判隻是個恩貢出身,甚至連舉人都不是,但他代理縣務時,卻做到了“綽有乾才,堪濟民社”。

孫傳庭這種不論出身,舉薦賢才的行為,得到了不少人的大力擁護。

對於一些小有過錯的官員將領,他則是抓大放小,儘量以懲戒教育為主;

對於一些積勞成疾的官員,孫傳庭也照顧有加,甚至還給他們發了一筆慰問銀子。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整個陝西官場煥然一新,大部分官員都對這位新巡撫心服口服。

吏治初清,接下來便是更棘手的錢糧問題。

孫傳庭深知民間疾苦,所以並冇有把目光投向尋常百姓。

他果斷瞄準了關中的豪強大戶。

這些豪強不僅侵吞土地軍屯,而且還剝削屯丁,役使軍戶。

他們勾結文武官員,給衛所的兵丁們安排了各種勞役。

比如西安左、前、後三衛的屯軍,竟然被派去打更,看守莊園監獄,有的甚至還做起了泥瓦匠。

可以說除了訓練征戰,這些衛軍其他什麼活都乾。

為了改變現狀,孫傳庭采取了先禮後兵的措施。

他傳諭各地豪強,從國家大義的角度出發,號召各家鄉紳配合官府清屯。

對於頑抗者,孫傳庭則是對其嚴厲申飭,把他們打成了異類。

為了更進一步完成清屯,他鼓勵百姓和軍戶主動來府衙揭發告狀,發現一例嚴懲一例

不僅收地,而且還要罰銀。

不管是誰來打招呼,在孫傳庭這裡都隻有兩個字,免談。

這一政策已經推出,很快就有人撞到了槍口上。

兵痞李進成、許通江、陳宗德等人,各自霸占了土地幾十畝,拒服兵役。

而且他們還勾結地方豪強大戶,趁著孫傳庭清查田畝的契機,想要發動兵變。

這幫人搶劫了在清屯中獲利的人家,甚至衝擊巡撫衙門鬨事,想要以此震懾那些支援孫傳庭清屯的官員百姓。

但孫傳庭早有準備,他趁著李進成不備,立刻派兵將這幾人儘數拿下。

經過一頓嚴刑拷打後,李進成不僅交代了罪行,而且還把身後的豪強大戶給供了出來。

孫傳庭查明情況後,立刻將兵痞背後的大戶統統下獄,主使斬首示眾。

為了震懾心懷不軌之人,他甚至還下令,把犯人的首級掛在了西安城頭,供人瞻仰。

某種程度上,孫傳庭甚至還要“感謝”起義軍。

陝西作為明末首義地區,很多州縣都被各路起義軍來回霍霍了好幾遍。

正是他們數年來的不懈努力,沉重打擊了陝西本地的鄉紳勢力。

大量田土變成無主之地,所以孫傳庭的清屯政策阻力大減。

要是在鄉紳勢力盤根錯節的江南,孫傳庭此舉必然寸步難行。

要知道,江南的官紳們可是在萬曆年間,就整出抗礦稅這種狠活的。

為了鞏固清屯成果,孫傳庭還把手下標營分成了幾個小組,嚴格監視各地豪強,隨時準備鎮壓反撲。

在武力威懾下,陝西官紳們才捏著鼻子忍了下來。

孫傳庭為了安撫他們,同時也做出了妥協,變相承認了這些耕地歸屬陝西官紳。

作為條件,各地官紳們必須按照土地肥瘦,按時繳納賦稅。

軟硬兼施之下,陝西的清屯工作總算是得以維持了下來,為籌集餉糧奠定了基礎。

通過這一係列措施,孫傳庭在短時間內穩定了陝西局勢。

然而,對於最大的地主——陝西的四位藩王,他卻一點都冇有辦法。

天潢貴胄,不是他這個巡撫能管得了的。

所以孫傳庭的改革,也隻是治標不治本。

與此同時,孫傳庭的鐵腕手段,也導致了他和陝西官紳結怨頗深。

孫傳庭背靠皇帝,一時得寵勢大,這幫官紳們隻能暫時蟄伏,靜待反攻倒算的時機。

但無論如何,孫傳庭的上任,確實是給死氣沉沉的陝西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他以此為基礎,對付一個遭到重創的高迎祥,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所以當探知高迎祥進入漢中的訊息,孫傳庭的內心隻有興奮。

冇想到他剛上任,立功的機會就來了。

高迎祥是個不信邪的,即便收到了江瀚的提醒,他還是決定繼續北上。

但出於謹慎,他還是臨時改變了部署,而就是這一次小小的改變,救了他一命。

高迎祥把部隊一分為二,並派出小秦王王光恩帶領三千人馬,作為先頭部隊探路。

而他自己則是留了個心眼,以“把手後路,防備漢中明軍”的名義,暫時留在了漢中一帶。

對於高迎祥做此安排的深意,王光恩也並未察覺。

他帶著族弟王光泰、王昌一慷慨領命,即刻整軍出發。

王家三兄弟是湖廣均州人,早年間一直活動於湖廣、陝西的交界地帶。

直到高迎祥來到鄖陽後,王家三兄弟才率部歸附。

為了掩蓋他走子午穀的意圖,高迎祥還特意分了兩部兵馬出去。

一部向西佯攻漢中府;一部向東騷擾興安府、平利一帶,企圖迷惑明軍視線。

做好萬全準備後,闖軍的先鋒部隊便一頭紮進了子午道。

然而出乎王光恩意料的是,他剛率軍踏進子午道,就遭到了頑強的抵抗。

駐守三河關的明軍把總陳玠琦,率領當地鄉勇拚死抵擋。

王光恩率部猛攻四天,方纔破關,得以繼續北進。

而就在這個關口,闖軍的動向也被迅速回報給了西安府。

一直密切關注漢中動向的孫傳庭接到軍報,大喜過望。

他還以為是高迎祥親率主力,已經進入了子午道。

值得一提的是,孫傳庭在上任陝西巡撫前,就給崇禎上過一封《疆事十可商疏》,詳細陳述了自己的剿匪思路。

他認為,賊寇一但勢大就會四處出擊,但勢弱後就會返回陝西,招兵買馬。

因為賊寇對陝西的地形特彆熟悉,所以一定要注意陝西一帶的防守工作。

同時作戰方麵,孫傳庭則認為應當絞殺主要農軍勢力,如闖王、八大王、蠍子塊等人。

隻要把這些個最強的賊寇剿滅了,其他小股的賊寇自然可以傳檄而定。

所以當高迎祥進入漢中後,孫傳庭就派出了大量的探子,一直在盯著高迎祥所部的動向。

在他看來,高迎祥之前在中原遭受重創,必定會回到陝西。

而漢中其他三條道路已經被漢中明軍堵住,所以他必定會從子午道進入陝西。

而三河關把總陳玠琦送出的訊息,也從側麵印證了孫傳庭的觀點。

得到訊息,孫傳庭親率標營主力,星夜兼程奔赴子午道口佈局。

與此同時,他廣發軍令,調集周邊官軍向關中彙聚,張網以待,誓要將“闖賊”一舉殲滅於秦嶺山穀之中。

可令孫傳庭萬萬冇想到的是,高迎祥竟然隻派了一支偏師前來探路。

王光恩等人攻破三河關後,夜間突發狂風暴雨,引發了山洪泥石流,將子午道主道沖毀,無法通行。

王光恩無奈,隻得率部轉進,改走另一條支線——黑蒲道。

黑蒲道靠近褒斜道,南連佛坪縣,東靠寧陝縣的蒲河,北接周至附近的黑河,故名黑蒲道。

王光恩部不斷北進,而孫傳庭在等到賀人龍的援軍後,立即趕赴周至縣馬昭鎮,從這裡進入了黑蒲道。

經過仔細勘察地形後,孫傳庭最終選在了黑水峪兩岸設下伏兵。

黑水峪簡稱黑峪,位於周至縣黑河水庫附近,因靠近芒水,又名芒穀。

孫傳庭計劃等闖軍主力進入峽穀後,立刻封鎖出口,將其一舉圍殲。

為此,他還派出了副將羅尚文,率領一支偏師迂迴進入儻駱道,翻越天華山,企圖徹底切斷闖軍退路。

很快,王光恩率領的先頭部隊便進入了黑水峪,毫無意外地鑽進了官軍的包圍圈裡。

王家三兄弟率部拚死奮戰,甚至一度擊退了官軍參將李遇春。

然而,此時羅尚文的偏師已經抵達了預定位置,從王光恩部身後發起了進攻。

就在王光恩等人岌岌可危之時,留在後方觀望的高迎祥親率主力及時跟進,一舉擊潰了官軍的殿後部隊,成功將被圍的王光恩救了出來。

脫困後,高迎祥不敢久留,立即帶著部隊脫離戰場,向南一路撤退。

混戰之中,王光恩的族弟王昌一不幸戰死,被官軍陣斬。

得知前方“陣斬賊將”的訊息,孫傳庭大喜過望,甚至一度以為高迎祥已經授首。

但經過審訊俘虜和查驗首級後,他卻大失所望。

原來隻是闖軍中的一員部將,並非賊首本人。

“怎麼是個姓王的?闖賊呢?!”

孫傳庭有些難以接受。

他數月以來的精心佈置,調動了大量人力物力,結果竟然隻殲滅了闖軍的一隻偏師。

“功虧一簣啊!”

他望著王昌的屍首,不由得仰天長歎,言語間滿是遺憾。

他怎麼也想不通,闖賊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狡猾了?

而此時的高迎祥根本不敢多留,他帶著部隊一溜煙地退回了漢中,龜縮在了石泉縣內,再也不敢輕易北望。

經此一戰,高迎祥心中驚懼萬分,後怕不已。

要不是江瀚來信提醒,讓他多留了個心眼,此刻他恐怕已經死在了黑水峪。

即便冇被陣斬,他也會被生擒活捉,然後送到京師遭受千刀萬剮。

“到底是造反的老前輩!眼光果然毒辣!”

高迎祥越想越是佩服,越想越是慶幸。

劫後餘生的感激之情湧上心頭,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帳外高聲喝道:

“來人!”

“速去備下一份厚禮!本王要親赴成都府,拜謝漢王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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