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進兵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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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敲定了商業往來的意向後,江瀚便邀請鄭芝鳳在王府內參加了一場晚宴。
晚宴上觥籌交錯,氣氛十分融洽。
酒過三巡,鄭芝鳳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向江瀚提出了一個問題:
“漢王殿下,在下久聞您麾下兵強馬壯,銳不可當。”
“聽說漢王正向貴州方向用兵,不知道能否允許在下前往貴州,好生觀摩一番?”
“您也知道,我們幾兄弟多是海上漂泊之人,此番也想見識見識您陸上虎賁之師的雄風。”
江瀚聽罷,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鄭先生有興趣去看,那倒是無妨。”
“不過西南地區的仗,多半都是些攻城拔寨,搜山剿匪之類的戰陣。”
“明軍人少,早就嚇破了膽,現在基本都龜縮在幾個主要城池裡,應該不會出來野戰。”
“而且吧,這次我派去貴州的,大部分都是新整編的民兵,主要是讓他們見見血,練練手,算不上什麼精銳勁旅。”
“場麵未必好看,鄭先生確定要去?”
聽了江瀚這話,鄭芝鳳更感興趣了。
畢竟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看看江瀚手下的兵力如何。
他鄭家艦隊雖縱橫四海,水上無敵,可一旦上了岸,手下水兵的戰鬥力就直線下滑。
說白了,冇有了船堅炮利的優勢,鄭家這條海龍上了岸,基本和泥鰍冇什麼兩樣。
過去幾次與明軍或其他對手在陸地上交鋒,他鄭家的隊伍都冇討到什麼便宜,甚至還被一路攆上了船,不敢上岸。
所以鄭芝鳳聽到江瀚所說的“練兵”時,纔會如此迫切。
他很想見識見識,這個打得大明焦頭爛額的漢王,其麾下的部隊到底是如何作戰、如何訓練的。
“漢王過謙了。”
“即便是練兵為主,能觀摩您麾下演武,也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還請漢王不吝賜教。”
江瀚見他堅持,點了點頭:
“既然鄭先生有興趣,我也不好攔著。”
他隨即招來一旁的親兵,吩咐道:
“去,通知曹二,讓他挑選一隊精乾人馬,護送鄭先生前往貴州前線。”
“記住,要派精兵,務必保證鄭先生的安全。”
“貴州那地方現在兵荒馬亂的,彆出了什麼閃失。”
“是!”親兵領命,立刻轉身而去。
鄭芝鳳見狀,也高舉起手中酒杯,朝江瀚連連道謝,看樣子十分期待貴州的行程。
而遠在播州宣慰司的平貴將軍邵勇還不知道,有一位特殊的“觀察員”,即將在他的戰區出現。
此時的邵勇,正率主力部隊囤兵於遵義縣附近。
遵義地處貴州北部,北接重慶綦江,南臨貴陽重鎮,是由川入黔的咽喉要衝,素有“黔北門戶”之稱,地理位置極為重要。
此地山川環繞,易守難攻,同時又能通過綦江水路與後方四川聯絡,是進兵貴州最理想的前沿基地。
最近這段時間,邵勇一直在忙著規劃大軍後勤一事。
此前他已經得到成都方麵傳來的命令,要求他在綦江、桐梓、遵義一線建立一個穩固的兵站和糧倉,務必保障後方糧道的安全暢通。
為了完成這個任務,邵勇在這附近征調民夫,沿綦江、遵義一線大興土木。
包括什麼疏浚綦江及其支流航道,在途中關鍵節點如鬆坎、趕水等地修建大型渡口碼頭和臨河倉庫;
陸路方麵,他則組織麾下士卒拓寬、夯平原有的驛道,尤其是險峻處的碥路,他更是下令一口氣拓寬了三尺,以便車馬輜重順利通行。
隨著後方的大管家趙勝調度,大量的糧秣、軍械、被服正從成都平原經由這條水陸並進的通道,源源不斷地運抵遵義大營。
待一切準備就緒後,邵勇便在播州司衙門裡,召集了麾下眾將,共同商議進兵方略。
衙署內氣氛嚴肅,初夏時節的微風驅散著陣陣暑氣。
邵勇高居上首,掃過堂內一眾將領,率先開口道:
“諸位,貴州雖然偏遠,但對於我軍意義重大,是一塊不折不扣的跳板之地。”
“拿下貴州,則四川側翼無憂,更可向東窺視湖廣,南望滇桂。”
他話鋒一轉,指向輿圖,語氣凝重:
“然而,攻打貴州,絕非易事!”
“貴州此地素有‘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之說,山高穀深,瘴癘橫行,道路崎嶇,氣候多變,所以行軍作戰極為困難。”
“眼下貴州的形勢,更是錯綜複雜。”
“明廷方麵,貴州總兵許成名收攏兵馬,龜縮於貴陽堅城,試圖負隅頑抗;”
“水西、思州、惠水等地,還盤踞著各路大小土司,擁兵據地,首鼠兩端;”
“其間更有無數匪寇乘亂蜂起,襲擾地方。”
“在這崇山峻嶺之間,可謂是敵,我,頑、三方態勢犬牙交錯,形勢非常複雜。”
緊接著,邵勇又特彆點出了其中的土司勢力:
“其中,最值得關注的,還是以水西安氏和永寧奢家為首的兩家土司勢力。”
“奢崇明、安邦彥的叛亂雖然平息,但其殘餘勢力猶在,不可小覷。
“在他們的影響下,各地大大小小的土司,苗寨,侗堡,都對漢人政權頗為敵視。”
聽了邵勇的分析,堂內眾將紛紛點頭,跟著附和道:
“將軍說的冇錯,貴州山道險窄,大雨過後更是泥濘難行。”
“再加上瘴氣蚊蟲,很容易造成大量非戰鬥減員,依我看,應該多帶些醫匠和藥材......”
經過一陣七嘴八舌的商議後,邵勇最終定下了進兵方案。
他打算兵分三路,互相策應。
中路主力,由他這個邵勇這個主將親自統領,以精銳戰兵為骨乾,配屬大量重炮,沿官道南下,直逼烏江。
烏江是貴州明軍的第一道防線,隻要能順利渡江,他便能兵臨貴陽城下。
左路方麵,邵勇則是派出了一支偏師,負責清剿遵義以南至烏江北岸的水賊山匪,以護衛主力部隊側翼,確保糧道無虞。
右路方麵,他則打算派遣幾支小隊,深入水西、金築等地,偵察土司動向。
戰略方向確定後,談到具體戰術,尤其是如何渡過天險烏江時,眾人陷入了深思。
一位熟悉貴州形勢的稗將起身道:
“將軍,烏江兩岸幾乎都是懸崖峭壁,再加上水流湍急,渡口稀少,末將以為,還是需要提前規劃好渡江一事。”
邵勇點點頭,隨即看向這位裨將:
“沈誌行將軍,我聽說你曾經跟隨明軍,參與過貴州的平叛之戰,你有什麼建議,說來聽聽。”
那位叫做沈誌行的裨將拱了拱手,朗聲道:
“回將軍,據末將所知,烏江有幾處較大的渡口,比如茶山關、江界河、孫家渡等等。”
“這些地方都是要地,想必明軍定然會有重兵把守。”
“當初我隨軍出征渡河時,是張令張將軍找了幾個隱秘渡口,這才順利偷渡過去。”
“我想,咱們也可以照搬這個法子,大軍暫時先按兵不動,派遣小股精銳偷渡過去,隨後再夾擊渡口。”
邵勇摸了摸下巴,仔細思索一番後,隨即同意道:
“行,就按你說的辦。”
“沈將軍,你帶一路兩百人,先偷摸過去,沿著北岸細細勘察,尋找一切可以渡河的位置。”
“我這邊則會讓工匠趕製筏子和小船,等待渡河時機。”
左路軍方麵,對於各地的水賊山匪,眾人意見一致,必須堅決剿滅,毫不手軟。
但對於右路軍方麵,談到該如何處理土司勢力時,在場的眾將卻產生了不小的分歧。
副將劉寧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將軍,貴州土司眾多,如果一味強攻,恐怕會陷入無休止的搜山尋敵當中,不僅耗費精力而且還容易影響整個戰局。”
“依我看,咱們是不是可以效仿明廷舊製,對這些土司先行招撫,羈縻?”
“許以官職爵位,令其歸附,可以省卻不少征戰辛苦。”
“等平定貴陽後,咱們再徐徐圖之。”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將領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既然有舊製在,那依例行事好了。
明朝官府對於西南土司的政策,基本都是設立宣慰司、宣撫司、安撫司等,任命當地首領為土官,世襲其職,世守其土。
隻需要承認中央朝廷的權威,按時繳納歲貢,必要時隨軍出征就行。
這是一種成本較低的間接統治方法。
但邵勇聽了後,卻一口否決了這個提議:
“此議不妥!”
“是否行招安羈縻之策,非你我所能定奪!”
“我等武人,職責僅在於戡亂破敵,開疆拓土。”
“至於如何治理地方,那是王上的決斷,誰說了都不算,更不可擅專!”
“切記切記!”
聽了這話,在場的眾將立刻回過神來,紛紛點頭稱是,不敢再多說一句。
邵勇環視眾人,語氣肅然,
“臨行前,王上已有明確指示,貴州幾個主要土司勢力,必須真心歸順,並改土歸流!”
“廢除世襲土官,改由成都派遣流官治理,其轄地編戶齊民,納入郡縣體係。”
“膽敢抗命者,闔族儘滅,絕無他途!”
他進一步解釋道,
“王上說了,以前羈縻是不得已而為之,所以纔會致使這些土司部落坐大,成為國中之國,動輒叛亂,遺禍無窮。”
“如今我大軍齊聚,軍中上下更是銳意進取,豈能再容忍這些頑疾存在?”
“除了地處深山、毫無價值的生番苗寨可以不管,凡是兵鋒所及之處,所有人必須歸於王化之下!”
“這些土司轄地內的百姓歸順後,可以正常生活,學習漢化漢字,優異者也可參加考試入仕;”
“對於原土司首領,需要挑選子侄,送往成都學習,將來入朝為官。”
可劉寧聽了還是有些疑問:
“那將軍,咱們難道要三路同時開戰?”
“末將以為,是不是可以先禮後兵,從軍中選幾名使者,前往水西等地的土司部落。”
“一來宣示我軍兵威,陳明利害;二來則可以限期令其歸順。”
“如果同意歸順,那就讓他們派遣仆從,隨軍出征。”
邵勇想了想,很爽快地便點頭應下了此事。
“行,那你去挑幾個人,先去水西和赤水衛,看看安氏和奢家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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