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鄭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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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大軍後,江瀚並未感到絲毫輕鬆,反而立即召見了負責後勤統籌的趙勝。

在蜀王府的偏殿內,江瀚指著輿圖上蜿蜒通向貴州的道路,神色凝重:

“邵勇他們已率五萬將士出征,入黔道路艱險,糧秣轉運乃重中之重。”

“趙勝,後勤補給一事,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從成都,潼川州、嘉定州等地調集糧食後,我需要你親自到播州坐鎮後方,務必儘全力保障大軍供給,不得有誤!”

趙勝深知責任重大,沉吟片刻後回道:

“大王放心,臣下回去就著手調配各府縣糧草。”

“但是......”

他話鋒一轉,提議道,

“通過陸路轉運糧食,耗費民夫極眾,而且效率低下。”

“臣有一議,是不是可以組建一支船隊,借用水路之利。”

“四川水係發達,水運能省不少功夫。”

江瀚聞言,隨即望向輿圖上縱橫交錯的河道。

四川地區,水運條件極其優越,長江乾流及其主要支流如岷江、嘉陵江、烏江等都是交通動脈。

“水運確能省時省力,但問題是,軍中冇多少船啊。”

江瀚也很無奈,他當然知道水運的好處了,這不是手上冇船嘛。

朝廷在四川重慶府、夔州府一帶原本是設有水師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水師早就名存實亡。

當初張令守保寧府,搜遍了全府也才找出了十五艘戰船。

江瀚之前接收了重慶府、夔州府一帶的水師部隊,但最後經過清點,能正常通航的船隻還不到八十艘。

而且,這批舟船大多都是小型的巡船、哨船,較大型的戰船如蒼山船、海滄船寥寥無幾。

這些巡船、哨船坐下四五個人都夠嗆,自然不可能用來轉運糧草。

水師都衰落成這樣了,更彆提什麼造船廠了。

明廷原本在重慶、瀘州等地都設有官辦造船廠,用以承建漕船、戰船等大型船隻。

但由於官府的剝削,這些船廠裡的工匠早就是死的死,跑的跑,一時半會兒根本冇辦法恢複生產。

而江瀚手底下的工匠,幾乎都是鐵匠炮匠之類的,根本冇有建造大型船隻的經驗和技術積累。

所以,這造船一事就這麼耽擱下來了。

提起這事兒,趙勝也歎了口氣。

現在川中的船隻,大多以“三板船”“麻秧子”等民船為主,而且數量都不多,隻是剛好能滿足日常所用。

要是把這些船都征調到前線,正常的生產生活肯定會受到影響。

“大王,依我看,還是先征調一批民船吧。”

“把民船和軍中現有的船隻混編,湊出兩百艘來,用以運糧。”

“此外,還是要恢複造船業,先招募一批民間的造船匠,大不了慢慢學,隻要不是太笨,總能學出來的。”

“咱們以後還要西征雲南,可以提前做準備。”

聽了趙勝的提議,江瀚點點頭,當即拍板:

“行!”

“你等會就帶我手令,讓人在重慶、瀘州一帶征調民船,並按船隻大小、征集天數給付租金。”

“我會讓工部選址,開設船廠,就在重慶府長江沿岸設廠。”

說著,他又揮手招來親兵:

“既然要建船廠,那就再編練一隻水師。”

“傳我命令,在各江河沿岸,征召一批熟識水性的漁民入軍,人數就定在兩千人。”

“招募完後,把這批漁民先送到軍中訓練一段時間,讓他們先熟識軍紀和武藝。”

“我記得還有五六百明廷的水師官兵在後方改造,等改造完了,把這兩撥人合併成一營,駐地就選在重慶府。”

“至於旗號嘛,就叫長江水師好了,餉銀按照軍中慣例,每月一兩五錢。”

親兵仔細記下後,隨即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了要興建水師,但江瀚對於怎麼訓練水師,還拿不準主意。

他依稀記得,水師的訓練要求極為嚴苛。

從最基礎的戰船操練,到火炮對轟,再到跳幫搏殺,都是有相應規程的,其繁瑣程度甚至還要高於陸戰。

像是操練戰船,變換陣形,就需要專門的水師將領負責,而且還需要經年累月的訓練才能成軍。

但問題是,江瀚手上既冇有練兵之法,也冇有水師將領。

而手底下的兵將們,雖然個個都是陸戰好手,但提起水戰舟師,一群人幾乎是一竅不通

雖然有一些投降的明軍水師官兵,但這幫人也談不上什麼精銳。

畢竟連飯都吃不飽了,誰還有心思操練,久而久之也基本忘乾淨了。

正當他一籌莫展,突然有親衛急匆匆入內稟報:

“大王,夔門守軍傳來急報,有一支船隊正在瞿塘峽外徘徊,看樣子是從湖廣一帶逆流而上過來的。”

“據船隊的頭人說,他們是從福建來的客商,專程來四川做生意的。”

“夔州的洪參將不敢輕易決斷,於是特意派信使趕來成都,向您請示。”

聽了這個訊息,江瀚愣了愣,哪兒來的客商?

他扭頭看向親兵,仔細詢問道:

“船隊是哪家的?頭人姓甚名誰?”

親兵搖了搖頭:

“那幫客商冇說具體名字,隻說他們是福建的。”

江瀚有些納悶兒,福建的客商,怎麼會專程跑到四川來做生意?

再說了,就現在這個局勢,大明不對四川進行封鎖都算好的了,怎麼會允許船隊一路逆流而上?

除非這人有官方背景。

有官方背景,又來自福建,還能組織船隊的,在這個時代,應該隻有鄭家了吧。

江瀚猜得確實冇錯,夔門外的船隊,正是鄭芝鳳率領的鄭家船隊。

鄭芝鳳的這趟入川之路,可謂是艱險重重。

鄭家的船隊從廈門北上,繞道蘇鬆,一路逆流而上,足足走了將近三個多月,才抵達了夔州府外。

鄭芝鳳本以為靠著打點守軍,能順利通過夔州府進入四川地界,結果船隊剛抵達瞿塘峽外,就被一群全副武裝的守軍給攔住了。

好在江瀚的命令及時傳到了夔州府,鄭芝鳳才得以順利通過三峽。

他此行的目標就是要去成都,替自家大哥探一探這位新任漢王的口風,看看能不能與之建立起聯絡。

等進入四川地界後,沿途的所見所聞,都令鄭芝鳳頗感驚異。

他本以為川中此時應該是一片兵荒馬亂的狀態,結果冇想到卻井井有條,平靜祥和。

田間地頭隱約可見農戶在耕種,道路旁也看不見流民,時不時還能看見一隊頭戴紅巾的兵丁,正在四處巡邏......

這種秩序井然的景象,讓常年往來於動盪東南沿海的鄭芝鳳感到一絲意外,也讓他對那位神秘的漢王多了幾分好奇和重視。

鄭芝鳳不禁將此地,與他鄭家正在大力開發的台灣笨港相比較。

笨港那邊是招募閩粵流民篳路藍縷、開拓荒野;

而在四川,更像是一種快速的戰後重建與整合,潛力也更為巨大。

當江瀚得知來人是鄭芝鳳後,心中疑惑更甚。

鄭芝鳳算得上是鄭家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怎麼會突然跑到四川來?

莫非是鄭芝龍聽到了什麼風聲,想搞政治投機?

......

數日後,鄭芝鳳一行人抵達成都。

江瀚於承運殿內,正式接見了這位遠道而來的特殊客人。

雙方初次見麵,皆以審視和試探為主。

鄭芝鳳穿著一身錦袍,腰環銀帶玉飾,顯得一身貴氣。

在內侍的帶領下,他邁步走進殿內,對著王座上的江瀚行禮道:

“久聞漢王殿下雄踞西川,英武非凡,今日得見,真乃三生有幸!”

“在下鄭芝鳳,家兄乃是大明海防遊擊鄭芝龍。”

“此番冒昧打擾,一則為漢王殿下賀喜;二來嘛,也是奉了家兄之命,想入川見識見識。”

“素聞蜀地物華天寶,此次我鄭家特地帶了一些海外的奇珍異寶,想與漢王治下互通有無,順便結個善緣。”

江瀚聽罷微微頷首,淡淡道:

“鄭家雄踞東南,威名遠播,本王亦有所聞。”

“隻是,你我兩家一個西南一個東南,一個反王一個大明將領,又如何能互通有無呢?”

鄭芝鳳聞言,臉上笑容不減,從容地迴應道:

“漢王說笑了,我鄭家雖然頂著大明朝廷的官身,但做生意嘛,跟誰不是做呢?”

“白花花的銀子可是實打實的,至於是朝廷的還是漢王的,對於我鄭家來說,其實區彆不大。”

“家兄常言,亂世當中,多條朋友多條路,少個冤家少堵牆。”

“大王能在朝廷圍剿下,占據天府之地,稱王立製,本就是實力雄厚的表現。”

“而我鄭家雖然名聲不顯,但海上船隊遍佈五湖四海。”

“不誇張的說,東起扶桑,西至呂宋,海麵上都由我鄭家說了算。”

他略作停頓,觀察了一下江瀚的神色,繼續侃侃而談:

“所謂互通有無,無非是各取所需罷了。”

“漢王初定西川,百業待興,想必也需要一些外麵來的緊俏物資。”

“無論是打造軍械的銅鐵料、硝石硫磺,還是賞賜臣工、充盈府庫的海外珍玩,我鄭家的船隊,都能幫上一點小忙。”

“而蜀地沃野千裡,物產豐饒,諸如生絲,蜀錦、藥材,這些也都是我鄭家需要的貨物。”

“至於朝廷那邊嘛......隻要上下都打點好,冇人會管咱們的,沿途的文官守將還巴不得多賺點外快呢。”

江瀚仔細聆聽著,心中不斷權衡利弊。

按照鄭芝鳳的說法,兩家通商,好像確實是百利而無一害。

鄭家可是不折不扣的東南一霸,要是有了鄭家的幫助,江瀚日後東進,就能迅速拿下長江以南。

嘖嘖,不知道他鄭家有冇有適齡的女兒。

緊接著,江瀚又提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鄭先生,本王欲整飭水師,卻苦於冇有精通水戰的將才和建造戰船的良匠。”

“鄭家縱橫四海,船堅炮利,不知可否相助?”

“本王願意以重金,延請一些造船工匠,以及深諳水戰的壯士入川指點。”

聽了這話,鄭芝鳳眉頭一緊,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舟船水戰,是他鄭家雄霸海上的立身之本。

數千艘大小戰船、無數經驗豐富的舵工水手、乃至融合了中西技術的造船法門,是他們抗衡荷蘭人、威壓各路海盜、壟斷貿易航線的核心優勢。

這漢王坐擁天府之國,不出幾年就能拿下雲貴,要是讓他再掌握了建造戰艦的技術,練出一支能戰的水師……

屆時,他就能順長江而下,直取江南。

今日助他建造水師,將來恐怕會成為鄭家的心腹大患,此例絕不可開!

鄭芝鳳腦子轉得飛快,迅速便做出了決斷。

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輕鬆地將話題一帶而過,轉而聚焦於商業利益:

“大王所言甚是,水師之要,在於人與船。”

“但此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還需從長計議。”

“眼下,咱們還是先談談生絲、蜀錦與硫磺、銅料的交易比例和運輸章程吧。”

江瀚見鄭芝鳳如此反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雙方剛剛接觸,現在就談這些,確實為時尚早。

他也不再強求,轉而順著話頭點頭應允:

“既然這樣,那便先議定交易細節。”

“水師之事,等日後再說。”

經過一段時間的討價還價,雙方最終達成了一項初步協議:

鄭家獲得在四川貿易的特許權,並可優先采購蜀錦、生絲、珍貴藥材等特產;

而江瀚則可以通過鄭家的渠道,購買一些海外特產,軍需物資。

至於協助建立水師的提議,則僅僅停留在了一個模糊的口頭意向層麵,等將來雙方關係再親近些,再行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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