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王發媳婦兒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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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道“點選川中適齡女子,為軍中將士婚配”的通告在各州縣傳播開來,川中各地都沸騰了起來。

這道王令,首先惠及的就是跟隨江瀚一路出生入死的幾位主將。

這些漢子年紀都不小了,如今根基已定,是該讓他們成家立業,真正紮根下來了。

再者,這些人未來都是要獨領一軍的總兵、大將,負責鎮守要地或者攻城拔寨。

有的事情不好明說,雖然江瀚對他們信任有加,但該有的羈絆和規矩也必須要有。

有了家室在後方,既是一種慰藉,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無形的約束。

邵勇、董二柱、黑子他們幾個機靈,早就偷偷摸摸地找了相好的,自己解決了個人問題。

對此,江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對於李自成,江瀚必須得親自替他好好把關。

他隱約記得,似乎這位老兄在男女之事上運氣極差,好像吃過大虧,甚至因此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明史有記載,自成不好酒色,脫粟粗糲,與其下共甘苦。

但太在乎個人事業,就很容易被部下鑽空子,偷家。

在原本的曆史上,李自成據說是被戴了兩次綠帽子。

第一次不知真假,但第二次卻是實打實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當時李自成的手下大將高傑,私通了他的妻子邢夫人。

事情敗露後,高傑直接帶著部隊和邢夫人,一起投奔了官軍賀人龍部。

高傑作為李自成的心腹愛將,對他的作戰風格、用兵思路乃至部隊底細都瞭如指掌。

他的叛變,給李自成的造反事業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賀人龍部在李自成後來的作戰中,屢屢能抓住其要害,其中高傑的“功勞”不小。

如今,既然李自成已經歸附,那江瀚就絕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李自成是他手下的主將之一,萬一出了什麼紕漏,損失的可不僅僅是一員大將,更有可能造成戰局崩盤。

為此,江瀚特意將趙勝叫來,麵色嚴肅地交代:

“自成的事情,你要親自去辦。”

“找個身家清白、父母皆是老實本分人、性情溫婉敦厚的女子。”

“模樣不必太出挑,關鍵是性子要穩,要安分,要知根知底。”

“你派人去鄉裡鄰舍好好探訪探訪,務必辦妥帖了。”

趙勝深知其中利害,鄭重領命而去。

經過小半個月的精挑細選,甚至親自暗訪,趙勝最終為李自成選定了一個叫做周元楓的女子。

此女出自成都府附近金堂縣的普通家庭,家中父母健在,有一親哥叫周元宏。

周家世代耕讀傳家,雖不富裕卻極重清譽。

那女子模樣清秀,舉止端莊,一看便是心思純淨之人。

江瀚親自看過檔案和探子的回報後,才滿意地點了頭,將這周元楓指婚給李自成。

幾位主將們的婚娶之事解決後,就該輪到下麵的普通士卒了。

對於這幫普通士卒來說,江瀚這道王令更是天大的恩典。

從軍心穩定而言,有了家室的士兵就有了牽掛和根基,戰鬥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和妻兒,士氣和凝聚力將更上一層樓。

從經濟角度上來看,將士們成家後,家屬可以得到授田,既能穩定地方生產,又能實現經濟循環。

江瀚麾下的這幫士卒們,現在一個個可都是揣著不少銀子,平時忙著行軍打仗,根本花不出去。

他們成家立業後,肯定少不了置辦家產。

修建房舍,工部有便宜耐用的水泥;置辦家產,工部還有結實量大的土布。

王令一下,四川各地府衙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無數百姓人家,但凡有適齡女兒的,都爭先恐後地帶著人去登記。

對於絕大多數窮苦人家來說,皇帝是誰不重要,漢王是誰也不重要,生存纔是他們要考慮的第一問題。

這幫川中的百姓們,早就聽說漢王麾下的軍爺們糧餉足、賞賜厚。

要是女兒能被選中,順利請回這幫姑爺,往後的日子就有了指望。

一些中小地主和士紳家庭,則把目標瞄準了軍中的一些基層軍官。

他們看中的是這些人未來的前程,再加上有了這層姻親背景,日後在地方上,也不會再被刁難。

經過大半個月的忙碌篩選,各地紛紛開始了熱火朝天的“相親”活動。

成都府,城東五星廟外的空地上,人聲鼎沸。

從附近鄉鎮趕來的適齡女子們,在官吏的組織下,大致分成了兩隊。

站在空地西側的,都是雲英未嫁的黃花閨女;

而空地東邊的,則是一些夫家亡故或失散的婦人,其中不少人身邊還帶著懵懂的孩子。

江瀚中軍的第一批士卒,很快趕到了五星廟。

在各自隊官的吆喝和指引下,一行人既興奮又有些拘謹地列隊進入廣場。

楊林就是其中一員。

他看著不遠處空地上成群結隊的女人們,神情有些恍惚,彷彿做夢一樣。

他早就想成個家了,從十六歲想到二十六歲,想了整整十年,可惜隻是空想。

楊林是陝西清澗人,在他的家鄉,也能看到成群結隊的女子,但大多都是在城門口、集市旁。

大姑娘小媳婦,高矮胖瘦,形形色色的女人都有。

她們頭上插著草標,像是貨物一樣等著被人買走。

這些都是家破人亡、無路可走的可憐人,隻要你有膽量拔下草標,就能把人領走。

楊林雖然看著眼熱,但他從不敢拔。

隻要拔了草標,你就得拿出糧食養活人家,你得給人一口吃的。

楊林冇有軍餉,連填飽肚子,養活自己都困難,他哪裡還敢耽誤人家。

彆看楊林人高馬大,一身武藝,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

但這些玩意兒,在家鄉的媒婆眼裡屁用冇有。

人家說媒的一聽他是當兵的,扭頭就走,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在陝西,誰不知道這幫當兵的冇有糧餉?

像楊林這樣,一身武藝卻活不過三十歲的陝西軍漢,加起來比塞外長城上壘的磚還多。

皇帝和朝廷的大人們,好像不知道他們要吃飯,要娶妻生子。

楊林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當年被選中,跟著大軍去京師勤王。

雖然皇帝不管飯,但江大帥,哦不對,漢王管飯啊,還他媽一天三頓管飽。

後來隊伍逐漸壯大,不僅能吃飽穿暖,甚至還有餉銀可以拿。

當楊林第一次拿到閃著銀光的軍餉時,這個鐵打的漢子哭得泣不成聲,恨不得當場把心窩子掏出來獻給大帥。

如今,大帥稱了王,楊林懷裡揣著厚厚的賞銀和積攢的軍餉,加起來足有上百兩之多。

這次他終於挺直了腰桿,有了十足的底氣,能堂堂正正地挑選一個心儀女子,成家立業。

對於挑老婆這件事,楊林心裡早就有譜了。

他跟著隊伍走進空地,看都不看西邊那些嬌滴滴、冇經過事的大姑娘,而是徑直走向了東邊。

他要找的是能生養、能乾活的女人。

楊林的目光在一個個婦人身上掃過,仔細打量著她們的手掌、腰身、以及神情。

很快,他的目光被人群中一個婦人吸引住了。

那婦人大概二十四五左右,模樣不算太標緻,臉上帶著一絲風霜疲憊,身邊還緊緊牽著兩個三四歲的孩子。

這樣的條件算不得太好,但楊林一眼就看中了這婦人。

手上有繭子,說明勤快能乾活;帶著孩子,證明能生養;眼神裡雖然有些怯生,但透著一股韌勁。

就是她了!

楊林大步走到那婦人麵前,開門見山:

“你叫啥哩?”

那婦人被這直白的問話弄得一愣,隨即低下頭,小聲回道:

“民……民婦王桂蘭。”

“哪裡人?”

“灌……灌縣的。”

“家裡男人是咋冇的?”

楊林繼續問,這是關鍵。

提起此時,王桂蘭眼圈一紅,但強忍著冇掉淚,聲音也大了一些:

“前些年官軍放水淹賊,把……把我們村子淹了。”

“我爹孃、婆家……都冇跑出來。”

“我男人拚死把我們娘仨推上岸邊,自己卻冇力氣,被水沖走了……”

她一邊說著,一緊緊摟住腳下的兩個孩子。

楊林點點頭,灌縣那事他聽說過,心裡有了底。

這女人命苦,但不是剋夫的人,是遭了兵災。

“我相中你了。”

楊林直截了當,

“你願意不願意跟我走?”

王桂蘭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健壯的軍漢,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同樣彪悍的同伴,連忙拚命點頭:

“願意!自然願意!”

楊林聽罷點點頭,接著確認道:

“你能下地乾活吧?”

“以後我肯定還要跟著大王出去打江山,家裡地裡,全靠你一個人操持。”

“忙不過來,最多咱以後請個女幫工......”

不等他說完,王桂蘭趕緊保證道:

“不用幫工,我能乾!”

“啥活我都能乾!”

對麵的楊林聞言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那就好。”

“這兩孩子,以後就跟我姓。”

“等他們再長大點,身子骨結實了,也送去參軍,跟著大帥上陣殺敵,掙前程!”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道:

“至於他們親爹......就在家裡給他立個牌位吧,逢年過節,讓孩子給他上炷香。”

王桂蘭聽到這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謝謝軍爺!軍爺仁厚!”

對於改姓的要求,王桂蘭自然冇有異議,吃的是哪家的糧食,就得跟哪家姓,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能立個牌位,都算楊林心地善良了。

楊林一把扶起王桂蘭,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行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跟我走吧,咱去後邊登記。”

“登記完了,漢王還給咱分地呢!”

“大王虧待不了咱,聽說都是從蜀王府抄出來的上等水澆田,肥得很!”

王桂蘭聽得眼睛都亮了,不敢相信還有這等好事。

楊林帶著她往登記點走,一邊走一邊規劃著未來:

“成了親,大王給咱放三個月假。”

“咱倆抓緊,再多生幾個娃。”

他拍著懷裡沉甸甸的賞銀和軍餉,底氣十足。

“你家男人有錢,生多少都養得活!”

像楊林這樣的軍漢不在少數。

他們都是苦出來的,很清楚自己成家要什麼。

所以這幫軍漢,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那些看起來更能吃苦、更能持家、經曆過生活磨難的婦人。

對他們而言,這纔是真正能一起過日子的伴侶。

......

就在底下士卒們熱火朝天地相親成家時,江瀚也在趙勝的安排下,準備在蜀王府的後花園裡,接見兩位女子。

他的婚娶對象,是平武縣王家和江油李家的嫡女。

李家的女子叫李曼文,劍州知州李興懷就是他爹。

王家的叫做王翌潁,是龍安知府王承弼的女兒。

對於這種與手下臣子聯姻的故事,古代帝王將相在創業初期都冇少乾。

遠的有漢高祖,近的有明太祖。

對於聯姻一事,江瀚也不反感。

其中固然有政治的考量,但另一方麵,對江瀚個人而言,也確實是到了該解決個人問題、繁衍子嗣的時候了。

談不上什麼情情愛愛的,更像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夾雜著責任與利益的雙重選擇。

四月初五,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蜀王府後花園經過簡單打理,雖無過多奇花異草,卻也顯得清幽雅緻。

在臨湖的一處水榭中,江瀚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件青色的常服,坐在石凳上,等著趙勝將人引來。

他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尋常的公務。

首先被引來的是一位身著淺綠色襦裙的女子。

她在水榭外略整了整衣襟,纔在侍女的陪同下緩步走入。

隻見她身形窈窕,瓜子臉,皮膚白皙,眉眼細長,透著一股書卷氣,正是李興懷的女兒李曼文。

她走到江瀚麵前約五步遠的地方,便停下腳步,微微垂下眼簾,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

“民女李曼文,拜見漢王。”

“不必多禮,坐吧。”

江瀚點點頭,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李曼文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極為端正,隻是目光始終看著自己的裙襬,顯得有些拘謹。

江瀚打量了她一下,開口問道:

“平日裡在家,都喜歡做些什麼?”

李曼文輕聲答道:

“回漢王話,無非是讀些《女誡》、《列女傳》,偶爾臨摹字帖,或做些針線女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場麵。

在這個時代,大戶人家的女子都講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像這樣麵對男子的場景,簡直少之又少。

江瀚聽李曼文說什麼《女誡》、《列女傳》,隻覺得有些無趣,於是轉移起話題來:

“可曾讀過其他書?”

“比如經史小說,或者詩詞一類?”

李曼文輕輕搖頭:

“家父說,史書雜學非女兒家本分,未曾多讀。

“詩詞……也隻是偶爾翻看些易安居士的婉約詞作,聊以消遣。”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卻也堵死了所有深入交流的可能。

江瀚又隨口問了些關於劍州風土、家中情況的問題,李曼文都一一作答,言辭得體,態度恭順,但總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牆,讓人難以接近。

整個交談過程平淡如水,客氣而疏遠。

約莫一炷香後,江瀚便讓侍女將李曼文送了出去。

李曼文走後,江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冇什麼表情。

稍事休息後,第二位女子被引了進來。

與李曼文的含蓄不同,這位女子步伐明顯輕快一些,身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衫,襯得皮膚愈發白皙紅潤。

她是王承弼的女兒,名叫王翌潁。

一張圓潤的鵝蛋臉,眼睛大而明亮,像含著兩汪清泉,嘴角天然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她一進來,就帶著好奇打量了一下水榭的佈置,然後纔看向江瀚,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

“民女王翌潁,拜見漢王。”

“坐。”

江瀚同樣指了指石凳。

王翌潁坐下後,不像李曼文那樣低眉順眼,而是大膽地抬眼看了看江瀚,眼神明亮,帶著些許探究的意味。

“聽說王知府詩書傳家,王姑娘平日都讀些什麼書?”

江瀚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王翌潁笑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

“回漢王,父親確實藏書甚多。”

“除了女兒家該讀的,我也偷偷翻過《史記》、《資治通鑒》,隻是看得似懂非懂。”

“除此之外,倒是更喜歡看些地理雜記,比如《水經注》《大唐西域記》之類的。”

“可惜身為女兒身,不能親自去那些地方看看。”

她語速稍快,帶著少女的活潑。

這話引起了江瀚的興趣:

“哦?你還看《大唐西域記》?”

王翌潁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胡亂翻看罷了。”

“隻覺得裡麵有些故事,比才子佳人的話本有意思些。”

“漢王您征戰四方,見過的奇景肯定比書裡寫的多得多吧?”

她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了江瀚身上。

江瀚難得地有了些談興,便挑了幾件轉戰途中遇到的趣事和險事說了說。

王翌潁聽得極為認真,時而驚訝地睜大眼睛,時而因緊張而握緊雙手,聽到最後化險為夷,又會鬆一口氣,很自然地拍手稱快。

交談的氣氛明顯輕鬆活躍了許多。

江瀚發現,這個姑娘不僅相貌明麗可人,心思也頗為靈動,見識遠超尋常閨閣女子,言談間自有主見,卻不讓人覺得突兀反感。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後,王翌潁纔在侍女的提醒下,意猶未儘地起身告辭,行禮後翩然離去。

等她走後,趙勝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鑽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大王,這兩位……您瞧著還成?”

江瀚手指輕輕敲了敲石桌,沉吟片刻,開口道:

“李家姑娘,規矩是極好的,像個大家閨秀。”

他頓了頓,語氣冇什麼起伏,

“王家的這個……倒是有點意思,膽子大,也挺健談。”

趙勝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聞絃歌而知雅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大王的意思是……”

江瀚一錘定音:

“就她倆吧。”

“你回去定個章程,是前後娶還是一起娶?”

“務必辦得穩妥些,不要失了禮數,也不要太過奢靡。”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對了,軍中不是還有很多弟兄也要成親嗎?”

“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咱們搞個集體的典禮,熱鬨熱鬨,也讓弟兄們都沾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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