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立祠堂漢王奠忠魂,書牌位遺孤繼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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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瀚的婚慶大典交由趙勝全權籌備,各項禮儀規程繁瑣複雜,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趁著這個空檔,江瀚決定先處理一件壓在心頭許久的大事。

活下來的將士需要娶妻生子,開枝散葉,而那些戰死沙場的弟兄,他們的香火也不能斷絕。

當初在寧夏銀川,他就曾對那些自願留下來殉爆的傷殘老兵們有過承諾,要替他們尋一孤兒,繼承香火。

如今江瀚已經稱王立製,有了穩固的地盤,那這件事就必須提上日程了。

不僅是給所有活著的將士一個交代,也是給戰死的袍澤一個歸宿。

他要在成都城內,興建兩座忠烈祠。

經過仔細勘察挑選,江瀚最終選定了兩處地點。

第一處設在蜀王府承運殿後的一個配殿,緊挨著祭祀江瀚父母的圜殿。

未來遇到節日、或者舉行重大典禮時,這裡將由他親自主祭,象征著陣亡將士享受最高規格的殊榮。

另一處祠堂的地點,則選在了城西的一角,專對百姓和陣亡將士家屬開放,以供日常祭奠追思。

城西原本是四川佈政使司的衙門所在的位置,現在被江瀚下令空了出來。

他還特地命人,把這片建築裡最高大的一間正堂,改造成祠堂。

縱觀數千年曆史,很多朝代都曾興建過忠烈祠。

這並非簡單的酬勞與緬懷,同時是一門深奧的政治藝術,兩者並不衝突。

強如漢唐,弱如兩宋,都設有麒麟閣、淩煙閣、昭勳閣等地,以圖畫紀念有功之臣。

同時,各地也設有祠廟,祭祀為國捐軀的英烈。

首先,這一行為樹立了忠勇的楷模,教化天下萬民,什麼纔是朝廷推崇的價值觀;

其次,這一行為還構建了一種“共享天命”的曆史敘事,宣示政權並非皇帝一人之私產,而是君臣共同奮鬥的成果,極大地增強了合法性與內部凝聚力;

最後一點,興建祠廟,更是做給活人看的。

朝廷能用極低的成本、比如榮譽、香火等,換取文武百官極大的忠誠,激勵後來者為王朝效死力。

反之,若兔死狗烹、鳥儘弓藏,其勢必不可久。

遠的不說,就說太祖朱元璋,為了給皇太孫朱允炆鋪路,大肆屠戮功臣。

這一行為最直接的惡果,造成建文朝廷軍事人才大斷層。

朱元璋幾乎殺光了所有能征善戰、富有經驗的頂級將帥。

這就導致朱允炆登基後,麵對燕王朱棣的叛亂,中央朝廷竟然無經驗豐富的老將可用。

無奈之下,朱允炆隻能啟用擅長防守的老將耿炳文和隻會紙上談兵的李景隆,結果一敗塗地,江山易主。

誠然,這其中也有朱允炆自己的問題。

但如果開國時期的一些名將尚存,燕王的勝算將極其渺茫。

朱元璋的屠殺,可謂是親手給自己孫子挖好了墳墓。

朱棣繼位後,朱元璋精心設計、引以為傲的九邊防線,藩王防禦體係徹底崩潰。

雖然成祖五征漠北,但他死後,北方防線也開始逐漸衰弱式微。

而且,被屠戮一空的不隻是武將,還有大量文官精英。

這種大規模的清洗導致官員人人自危,扼殺了政治活力,嚴重打擊了官僚隊伍的自信和主動性。

再加上“廷杖”、“錦衣衛”等酷刑和特務統治手段製度化、常態化,極大地羞辱和踐踏了士大夫的尊嚴。

這使得明朝的君臣關係從宋代的“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很大程度上轉變成了主仆關係。

有句話說得好,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仇寇。

你老朱家做得初一,那我文官集團自然也做得十五。

自此,君臣敵視,離心離德。

大明的例子殷鑒不遠,江瀚自然要竭力避免出現這種情況。

不過,眼下談這些還有些為時尚早,手下的將帥們也都他一手帶出來的,暫時不需要擔心這種情況發生。

現在興建忠烈祠,不僅僅是為了兌現承諾,更是要向全軍上下做出承諾:

凡是有功之人,絕不會被遺忘。

十月中旬,城西的忠烈祠改建完畢。

十六日,江瀚帶著城中的文武官員以及中軍的部分將官士卒,浩浩蕩蕩來到祠堂前。

此時的祠堂寬敞肅穆,但卻顯得空空蕩蕩,其中還未供奉任何牌位。

江瀚今日前來,並非為了祭祀,而是要親自為陣亡將士點名立牌。

國家大事,唯祀與戎,此類活動他必須親自參與,不容有絲毫馬虎。

隨軍的文書們抬來了好幾個沉重的大木箱,整齊地擺放在祠堂中間的空地上。

箱子裡裝著的,是數千陣亡將士生前佩戴的腰牌。

按照明代軍中的規矩,每個士兵在入伍後都會配發一枚腰牌,上麵刻錄著姓名、年齡、體貌特征、籍貫以及所屬部隊番號。

既是身份證明,也是陣亡後辨認遺骸、記錄功過的憑證。

巳時正刻,陽光透過高窗灑入祠堂,立牌儀式正式開始。

祠堂內,左側以李自成、邵勇、李老歪、黑子等一眾武將為首,右側則以趙勝、李興懷、王承弼等文官為首,所有人皆神情肅穆,鴉雀無聲。

禮官自人群中出列,掏出一卷明黃色的綢緞卷軸,誦讀祭文:

維王八年,歲在乙亥,十月孟冬,朔越庚申。

謹以清酌庶饈,致祭於忠烈祠前,告慰我陣亡將士英靈。

漢王曰:

嗚呼哀哉!

寰宇崩摧,豺狼當道;生靈倒懸,烽煙四起。

爾等皆起於隴畝之間,本為良善之民,忠勇之士;奈何饑寒迫體,苛政如虎,不得已而提三尺劍,隨孤興義軍,舉義旗,救黎元於水火。

自陝豫而至川蜀,轉戰千裡,血沃山河。

延安鼓勇,黃河摧鋒,銀川浴血,曆曆在目。

眾將懷忠勇之誌,秉壯烈之氣,冒白刃,蹈矢石,前仆後繼,視死如歸!

或殞身於王事,或負創而歿陣,碧血丹心,永耀天地!

今日巴蜀初定,皆賴爾等以血肉鋪就之功,風悲故壘,露泣荒墳,皆吾同胞、吾同袍也。

孤每念及此,未嘗不椎心泣血,痛徹肝腸!

今特建此祠,受萬民敬仰,享後世血食。

爾後之嗣,孤使繼之,英靈不遠,伏惟尚饗。

誦讀完祭文後,在眾人注視下,趙勝上前一步,從第一個木箱中鄭重取出一枚磨損嚴重的腰牌,深吸一口氣,高聲念道:

“徐雲山!陝西米脂人!年十有九!特征:濃眉、麵黃、左耳殘缺!”

“所屬原前營左哨,哨官李老歪麾下,二隊前鋒!”

趙勝唸完後,一旁負責覈驗檔案的隨軍文書立刻翻開手中的冊籍,很快找到對應記錄,朗聲補充道:

“徐雲山,戰歿於崇禎三年冬,攻打慶藩王莊一役!”

端坐於主位的江瀚聽完,提起硃筆,在一塊空白的柏木牌位上,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寫下

“徐雲山之位——陝西米脂人——年十九”幾個大字。

筆尖劃過木牌,發出沙沙的輕響。

江瀚的神情有些恍惚,思緒彷彿被拉回了五年前的秋天。

那時隊伍缺糧,好巧不巧又發現了慶王府那座肥得流油的王莊,於是不顧一切地撞了上去……

結果打起來之後,才發現中了埋伏。

全靠將士用命,再加上守軍內部出了嫌隙,纔有驚無險地打贏了這場大戰,陣斬一員朝廷參將。

後來藉機伏擊延安指揮使吳澤,趁勢攻破延安,正式舉起反旗......

那一仗雖然收穫頗豐,解了軍糧短缺的燃眉之急,但同時也倒下了不少像徐雲山這樣的袍澤兄弟。

他十九歲啊,那麼年輕的漢子,就想吃兩口飽飯,他有什麼錯?

對於陣亡將士資訊的收集工作,江瀚其實一直在堅持。

這些弟兄跟著他轉戰四省,顛沛流離,很多人到死也就圖個肚子圓,根本談不上什麼撫卹。

有的將士像邵勇一樣,家鄉遭災,早已是家破人亡,自己就是最後的獨苗,死了也就死了;

有的雖然還有家人,但他們乾的可是造反殺頭的買賣,再加上隊伍流動性極大,江瀚根本不敢、也冇辦法去聯絡陣亡將士的家屬發放撫卹。

如果當時這樣做了,很有可能不是雪中送炭,反倒是害了這幫軍屬。

陝西兵荒馬亂的,這些人家裡又突然多了一筆存糧和撫卹銀子,很難不引起人注意。

儘管麾下將士們對此並無怨言,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當兵能吃上飽飯已經是天大的恩典,死了至少也是個飽死鬼,總比餓死強。

但江瀚心裡始終記著這筆賬。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吩咐麾下士卒在打掃戰場時,回收陣亡弟兄們的屍體時,一併回收他們的腰牌,並詳細記錄在案。

等待將來他有能力時,再行補償和祭祀。

一個將士的牌位要寫兩遍,第一個牌位是放在忠烈祠祭祀的。

而第二個牌位則另有他用。

等江瀚停筆後,禮官隨即走向祠堂外,運足中氣,高聲唱喝:

“引孤兒入內!”

祠堂外圍觀的將士們聞言一陣騷動,紛紛伸頭張望,冇想到還有這個環節。

在眾人好奇與期待的目光中,江瀚的親兵隊長馮承宣,領著一隊約五十個孩子,從祠堂側門魚貫而入。

這些孩子年齡大小不一,大的約有十歲出頭,小的才三四歲模樣。

他們來之前都被仔細洗漱過,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紅色襖子。

這群孩子雖然已經換上了新衣裳,但他們麵黃肌瘦的底色和那警惕的眼睛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們緊張地擠在一起,小手緊緊抓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滿院子盔明甲亮、煞氣騰騰的軍漢,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孩子,都是從成都府周邊州縣找來的,大多是因戰亂、災荒而家破人亡的可憐人。

其中來的幾乎都是男孩,女孩極少。

這並非是刻意挑選,而是殘酷的現實。

在這個時代,農村幾乎都有重男輕女的習俗。

每逢災荒,女孩總是最先被犧牲掉,或被賣予他人,或直接斷糧餓死。

男孩的生存機率稍大些,他們或流浪乞討,或被人收養為奴仆勞役,但同樣也好不到哪兒去。

圍觀的士卒們看著這些孩子,眼神複雜。

他們中許多人也曾有子嗣,或者自己當年就是這樣苦過來的。

此刻看到這些瘦小的身影,不少將士像見到了早已逝去的親人,感觸頗多。

馮承宣帶著孩子們穿過人群,並讓他們在院中站定。

緊接著,禮官唱喝一聲,示意第一個孩子入內。

馮承宣點點頭,牽起排頭一個約七八歲、看起來相對鎮定的男孩,走進了肅穆的祠堂。

那孩子被滿堂文武和肅穆的氛圍嚇得小臉發白,身體微微發抖,強忍著冇哭出聲來。

他本是一良家子,家境尚可,雖然並非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但父母也供他讀過小半年蒙學,識得幾個字。

奈何天降橫禍,兵災水災接踵而至,家園被毀,雙親罹難。

他一路逃難到成都,本想等官府發糧救濟,卻不幸被城裡的乞丐頭子控製,每日遭受打罵,被迫行乞討飯。

他不敢反抗,隻因為見過太多反抗者的悲慘下場。

輕則打斷手腳、毒啞嗓子,重則砍斷四肢,塞進罈罈罐罐裡供人蔘觀獵奇……

直到漢王大軍破城,城裡的大乞丐們被統統肅清,罪大惡極的被斬首示眾,罪輕的被髮配去做苦役,他才得以重見天日。

江瀚將他招到近前,放緩了語氣,溫聲問道:

“孩子,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家中遭了何事,怎會淪落至此?”

那孩子聽到這溫和的語氣,緊張的情緒稍稍放緩。

他努力站直身體,抱拳作揖,口齒清晰地回道:

“回大王話,小子姓範,名樂安,剛滿八歲。”

“家父取‘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君子安樂’之意。”

“家中……家中本在郫縣一帶,去歲遭了兵災,又逢水禍,父母不幸亡故。”

“小子一路逃難至成都,不幸被城中惡人所擄,幸得大王天兵破城,方纔解脫。”

範樂安言語間雖然帶童音,卻條理清晰,遣詞造句也能看出一絲受過啟蒙教育的痕跡。

江瀚聽罷,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冇想到你竟還讀過書,難得。”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樁好事交代。”

“我麾下有許多將士,為國捐軀,戰死沙場,但卻膝下無子,香火難繼。”

“今天特意找你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來,就是想讓你們繼承他們的姓氏,為他們傳遞香火。”

“如果你點頭同意,以後每月官府會按時發放撫卹銀米,生活不愁。”

“除此之外,本王還會送你們入學讀書,也可以習練武藝。”

“將來學有所成,通過考試後,可入朝為官,也可子承父業,上陣殺敵,光耀門楣。”

“如果不是讀書習武的材料,等你們成年後,本王也會分給你們田產房屋,回去做一個安分守己的農戶,從此安居樂業。”

“你……可願意?”

範樂安聽完,一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還有這等好事?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連忙用力點頭,聲音顫抖:

“願意!小子願意!”

“謝大王天恩!”

江瀚欣慰地點點頭,將剛剛寫好的“徐雲山”的牌位,鄭重地遞到範樂安手中。

他看著範樂安,沉聲道:

“好!從今天起,這便是你父親的牌位了,切記好生保管,不可有遺失損壞!”

“從今往後,你便改姓徐,名叫徐樂安。”

“四時八節,香火祭祀,不可懈怠,讓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享後人血食。”

“你可記清楚了?”

徐樂安雙手顫抖著,將那塊沉甸甸的牌位緊緊抱在懷裡,重重地點頭:

“小子記住了!絕不敢忘!”

江瀚見狀,隨即示意一旁的禮官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三炷清香和一疊黃紙遞給徐樂安。

江瀚指著祠堂正中央剛剛擺好的牌位,對徐樂安吩咐道:

“去吧,給你爹上香、燒紙,行三跪九叩大禮。”

徐樂安再次鄭重地點點頭,接過線香和黃紙,在禮官的指引下,走到香案前。

他先是認真地將黃紙點燃,看著紙錢在盆中化為灰燼;

隨後,他點燃線香,雙手高舉過頂,對著“徐雲山”的牌位,緩緩跪了下去。

一叩首。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周圍鴉雀無聲。

二叩首。

在場的文武官員們神色肅然,幾個主將們的眼圈微微發紅,胸中彷彿有千岩萬壑,鬱氣難舒。

三叩首。

祠堂外圍觀的士卒們,更是感同身受。

人群中傳來極力壓抑的吸鼻子的聲音,不少鐵打的漢子正偷偷用袖子擦拭著眼角。

大帥還是那個大帥,雖然稱了王,但還是惦記著弟兄們。

對於他們來說,戰死不可怕,絕嗣也隻是有些遺憾罷了。

如今這點最後的遺憾也被江瀚補上,他們再無任何後顧之憂。

祠堂內外,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在人群中無聲地凝聚、升騰......

禮畢,徐樂安站起身,小臉上滿是莊嚴。

江瀚站起身,朗聲道:

“今天,皇天後土為證,滿堂文武為鑒,你徐樂安,便是徐雲山之子,徐家之嗣。”

徐樂安聞言,轉身麵向江瀚,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甚至磕出了血印。

“大王仁厚,恩同再造!”

“小子不敢忘,日後願為大王結草銜環,執鞭墜鐙,以報君恩!”

“若有違此誓,神怒鬼厭,天誅地滅!”

江瀚見狀,欣慰地點點頭,親自上前將他扶起。

其實吧,當初江瀚還曾經想過,是不是可以順手把這些孤兒收為義子。

畢竟很多帝王將相、農民軍首領在起事時,都曾收了不少義子。

遠的有唐末五代盛行的義兒軍,近的有朱元璋的義子沐英,就連張獻忠麾下也有四大義子。

這些人,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獨擋一方的股肱心腹。

在創業初期收取義子,確實是快速構建核心班底的有效手段。

但江瀚深思熟慮後,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首先,他如今已稱漢王,不再是當年四處流竄作戰的叛軍,身份已然不同。

廣收義子,容易形成尾大不掉的特殊政治集團,這些孩子頂著“義子”名頭,萬一日後驕縱,不易管教,反而可能成為禍患之源。

其次,從長遠看,他希望建立的是基於功勳和製度的健康政權,而非依賴於個人恩寵和血緣的小圈子。

讓這些孩子以陣亡將士後人的身份成長,更能讓他們記住根基所在,也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政治麻煩。

對於這些孩子,江瀚已有安排。

江瀚打算將他們集中安置,統一供養,等年齡到了,再送入官辦學堂。

反正江瀚已經有了地盤,馬上就要興建學堂。

既然做不了義父,那就做他們的校長。

經過江瀚的教育後,這群孩子或文或武,必然能成為新政權的忠誠基石和中堅力量。

徐樂安退下後,儀式繼續。

趙勝一個接一個地念出陣亡將士的資訊,而江瀚則是一塊塊地親手書寫牌位。

名單很長,足有數千人之多。

江瀚寫得極其認真,手腕很快就感到了痠麻脹痛,但他強忍著不適,堅持每一筆都工工整整。

一旁的李興懷見狀,上前一步低聲請示道:

“大王,要不……讓臣等代為書寫?”

“您也好歇息片刻。”

江瀚頭也冇抬,筆下不停,沉聲道:

“不必。”

“這些都我江瀚的自家兄弟,必須由我親自來寫。”

雖然累了點,但眾將士們都看著呢,這種事豈可假於他人之手?

今天就算咬著牙,他也得硬撐下去。

江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祠堂的每個角落,也傳到了外麵豎朵傾聽的將士們中間。

所有人都肅然起敬,看著他們的大王忍著疲憊,一筆一劃地為一個普通小兵書寫牌位。

這種無聲的行動,遠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話語都更能凝聚人心。

幾個時辰過去,日頭漸漸西斜,天色也暗了下來。

此時,祠堂內已經立起了數百個牌位,燭火通明。

在火光映照下,這些新立的牌位,彷彿一個個沉默的衛士,注視著他們誓死效忠的新王。

江瀚寫得手腕酸脹,幾乎抬不起來,這纔不得不停下。

剩下的牌位還有很多,隻能明天再繼續。

明天將會是另一批將士前來觀禮,這是江瀚特意做出的安排,務必要讓更多人親眼見到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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