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市籍------------------------------------------,林凡慢慢摸清了這個時代的門道。,劉掌櫃雖然是個商人,但也有“身份”——他有市籍。市籍是專門針對商賈的戶籍,雖然地位低,但畢竟是官方承認的“良人”。而他這種浮浪人,連市籍都冇有,是“賤民”中的“賤民”。,劉掌櫃讓他去西市送一批貨。林凡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下了。。林凡挑著擔子,走朱雀大街。這是他第一次走這條天下中軸。街道寬約一百五十米,筆直向南,直抵明德門。兩邊是整齊的坊牆,坊門上方刻著坊名。路上行人很多,有穿圓領袍衫的官員,有騎馬的胡商,有乘牛車的婦人,還有和他一樣穿著短褐的力役。,腦子裡浮現出《長安誌》裡的記載。他此刻正走著的,是一千四百年前的世界之都,是人類曆史上規劃最嚴整的城市之一。而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史學博士,正以最卑微的身份,行走其中。,讓他恍惚了很久。。因為靠近開遠門,西域胡商多在此落腳。林凡看到不少高鼻深目的胡人,穿著翻領袍,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有人牽著駱駝,有人賣香料寶石,還有胡姬在酒肆門口招攬客人。,冇有多停留,趕緊往回走。,他聽見牆內傳來爭論聲。“……這《禮記》鄭注本,分明是你們抄漏了!”“胡說!我陸氏家傳的版本,豈會有錯?”。《禮記》?他豎起了耳朵。,正在爭論。旁邊站著幾個隨從,地上散落著幾卷竹簡。,弄明白了——兩人在爭論《禮記·月令》篇的一段文字,關於“孟春之月,日在營室”的斷句和解釋。一個說鄭玄注得對,一個說鄭玄注得不全,應該參考盧植的注本。《月令》的論文,查閱過大量資料。他知道,這個問題在唐代其實已經有定論——孔穎達奉旨編纂的《禮記正義》采用的是鄭玄注,但吸收了南北朝各家學說。而此刻,孔穎達應該正在編這套書,還冇完成。

兩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林凡猶豫了一下,終究冇有開口。他現在是個浮浪人,貿然出現在士人麵前,彆說指點學問,恐怕剛露頭就會被當成瘋子趕走。

但他記住了這個場景。

這讓他意識到一個可能性:知識,也許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冬天快過去了,林凡在劉家糧店站穩了腳跟。

劉掌櫃對他還算滿意——乾活踏實,話不多,偶爾還能幫算算賬。劉掌櫃發現這個年輕人識數極快,賬本一看就懂,問他哪裡學的,林凡含糊說小時候讀過幾天私塾。

有一天,劉掌櫃讓他去城南送一批糧食。

城南是長安的貧民區,聚居著大量浮浪人、逃戶、流民。林凡挑著擔子,穿過一條條狹窄的巷子,看到的是比破廟更淒慘的景象——有人蜷縮在牆角,身上蓋著破席子;有孩子光著腳在泥地裡跑;有婦人抱著嬰兒,眼神空洞。

他找到了收貨的人家——是一個老婦人,丈夫死了,兒子被征去修離宮,隻剩她一個人。老婦人用顫抖的手接過糧食,眼裡全是淚。

林凡回到破廟,很久冇有說話。

張三問他怎麼了,他說:“張伯,你說這長安城裡,像我們這樣的人,有多少?”

張三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很多。”

林凡沉默。

他想起後世看過的人口數據:貞觀年間,長安城人口約一百萬。但還有多少像他這樣的“浮浪人”,不在官方統計之內,冇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