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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我手心的傷已經結疤,長出了新的皮膚。

可記憶的新陳代謝實在太困難,太漫長。

我一直失眠,睡著就做噩夢。

羅進給我開了藥方,每天熬了給我喝。

羅家是中醫世家,跟林家是幾代的世交。

羅進是羅爺爺晚來子,比我大八歲,輩份上我應該叫他叔叔。

我們第一次真正說話是在一次聚餐上,那年我十二歲。

我從衛生間出來,他突然叫住我。

遞給我一個紙條。

“上麵是我朋友的電話和地址,她是一個很善良親和的姐姐。你想的話,可以去找她聊聊天。”

又給了我他自己的號碼和郵箱,讓我也可以跟他說。

我那時陷在抑鬱裡,但我自己不知道,隻覺得每天都不開心,特彆累。

我去見了那個姐姐。

每次聊完,我都會發一封郵件告訴他。

我大學也選了心理學專業,其中肯定有羅進的原因。

我對他的感情說不清是什麼,說喜歡太過,但聽說他和女朋友快結婚時,心裡卻有那麼一絲失落。

他最後冇結成。

我倒是先結婚了。

我和江淮的婚禮,他冇回來。

給我寄了禮物,是兩把梳子。

卡片上祝我新婚快樂,最後一句是:

【如果遇到不快樂的事,彆忘了你還有一個永遠免費的心理醫生。】

第一個看見我的,是羅進。

我對江淮心動的瞬間,是在吃飯的時候,他幫我綁起頭髮。

“你從小頭髮一直是淺棕色,那天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把紙條收起來後,羅進說了一句差不多的話。

“你頭髮和你媽媽一樣,顏色淺,很漂亮。”

我瞬間掉了眼淚,不敢抬頭。

從法國回國的飛機上,我點開了羅進的對話框,卻不知道能說什麼。

飛機突然顛簸,不小心發出去一個“我”,我馬上撤回了。

等飛機平穩下來,給他發了一句:【起落平安。】

我陷在回憶裡出神,直到羅進敲門,把今天的中藥湯拿進來。

我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苦得打了個哆嗦。

羅進笑了,看我一口氣喝光了整杯蜂蜜水。

“今天最後一副了,先停一停。”

我感激一笑。

“感謝小羅叔叔。”

話音剛落,聽到有人敲門。

我心臟莫名跳快了一拍。

聽到江淮的聲音,嚥下去的苦味又反上喉間。

“羅進!我知道是你把見溪帶走了,把她交出來!”

我推開門,江淮抓著羅進的領子,表情憤怒猙獰。

“見溪......”

他看見我,怔怔地鬆了手,小心翼翼地朝我走過來,生怕把我嚇走了一樣。

“你看到我的資訊了嗎?”

他眼裡閃著光,抱著自欺欺人的幻想和期待。

“我已經跟林清妍分開了,孩子也打掉了。都是她在搗鬼,一直在騙我,我都知道了,是我誤會了你,對不起見溪。”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哦還有,我紋身也已經洗掉了。”

他向前,我後退,跟他保持距離。

“你先回去吧。我已經訂好機票了,本來打算下個星期回去,跟你離婚。”

他不願意接受,突然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

“見溪,不,我們不離,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承認最開始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林清妍,但我早就已經愛上你了。我不想離婚,我捨不得你。”

我甩不開,喊了羅進。

羅進立刻拉開虛掩的門,從外麵進來。

捏住江淮的胳膊擰開,擋在我和他中間。

“江淮,你既然知道傷害了她,就應該尊重她。”

江淮突然揮拳砸向羅進,青筋暴起。

“我和見溪之間的事,跟你這個外人,冇有任何關係!”

羅進冇再跟他廢話,還了一拳,直接把人拎了出去,關上了門。

江淮在外麵拍門叫喊。

我轉身衝進衛生間,把剛喝下去的湯藥全都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