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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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薑雪落是睜著眼,熬到天亮的。
她被他牢牢地箍在懷裡,動彈不得。
那個剛剛在她手腕上烙下印記、宣示完主權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受傷大型犬,將臉埋在她頸窩,呼吸平穩,睡得死沉。
他的身體依舊滾燙,不再是道骨發作時那種毀滅性的高熱,而是帶著生命力的、令人心安的溫熱。
薑雪落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淡黑色的、像藤蔓一樣的印記。
就在剛纔,這個印記,用一種蠻橫到不講理的姿態,輕鬆碾碎了另一個魔頭種下的追蹤術。
它霸道地盤踞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凶獸,無聲地向外界宣告——此人,有主。
她的確安全了。可她好像,也掉進了一個更深的、更無法掙脫的囚籠。
她偏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第一縷微弱的晨光,打量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睡著的他,冇有任何攻擊性。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高挺的鼻梁,薄而形狀優美的唇,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卻更添了幾分病態的脆弱。
像一件完美的、卻佈滿裂痕的瓷器。
就在薑雪落出神時,那雙緊閉的眼,毫無預兆地,倏地睜開。
冇有剛睡醒的迷茫,隻有一片清明的、幽深不見底的黑。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打量的視線。
四目相對。
薑雪落心頭一跳,下意識想掙開他的懷抱。
他卻先一步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
“彆動。再睡會兒。”
那語氣,理直氣壯得好像他纔是這個藥廬的主人。
薑雪落氣結,用力推他:“放開我,天亮了。”
顧臨淵悶哼一聲,像是被推到了痛處,眉頭微蹙。薑雪落動作一頓,這纔想起他身上還有被她銀針封鎖的暗傷。
她這一猶豫,便被他得寸進尺。他乾脆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來,臉埋在她頸間,聲音悶悶的:“昨夜為了救你,我動了本源魔氣,現在很累。”
一句話,堵住了薑雪落所有的話。
他是在威脅她,也是他的“恩人”。
薑雪落僵硬著身體,任由他抱著。心裡卻飛速盤算開來。
昨夜那個魔頭,既然能在山下殺死周爺爺,說明他就在附近。而自己身上的追蹤印記被毀,他一定會知道,也會更加確信,顧臨淵就在她手裡。
她之前想的是“囚禁”顧臨淵,慢慢複仇。但現在,情況變了。顧臨淵不再是單純的“囚徒”,他成了她麵對外界威脅時,唯一能依仗的、也是最危險的“底牌”。
她需要一個萬全之策,既能利用顧臨淵的力量除掉外敵,又能繼續將他牢牢控製在掌心。
“你在想什麼?”顧臨淵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抬起頭,正定定地看著她,眼裡帶著審視。
“在想,”薑雪落迎上他的目光,不再掩飾,“怎麼讓你派上用場。”
顧臨淵挑眉,似乎對她的坦誠有些意外。
“那個魔頭既然衝著我來,也衝著你來,那他一定還會再動手。”薑雪落冷靜地分析,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她無關的事,“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我們,把他引出來。”
“我們?”顧臨淵玩味地重複著這個詞。
“對,我們。”薑雪落看著他,“你剛纔不是說,他是你當年腳下的狗嗎?那麼,你應該很瞭解他。他的弱點,他的習慣,他最喜歡在什麼地方下手。”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計劃:“我需要你,幫我設一個局。用我,當魚餌。”
顧臨淵的眼神,倏地變了。
他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立刻拒絕,隻是那麼看著她,目光沉沉,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麼。
良久,他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描摹過她的眉眼。
“你膽子很大。”他說,語氣不明。
“所以?”薑雪落不為所動。
顧臨淵收回手,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冷酷的、嗜血的弧度。
“所以,很有趣。”他說,“這個魚餌,我幫你做。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從今天起,你的藥,要親手餵我喝。你的床,我要分一半。冇有我的允許,不許見那個叫裴青舟的小白臉。”
他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離譜。
薑雪落笑了,是被氣笑的。“顧臨淵,你是不是忘了,你纔是囚犯?”
“囚犯?”顧臨淵猛地一個翻身,再次將她壓在身下。他單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危險而炙熱。
“不,薑雪落,你錯了。”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氣息曖昧地交纏。
“我,是你的共犯。”
“這場獵殺,我們一起來。”
他的聲音,像淬了毒的美酒,明知致命,卻誘人品嚐。
薑雪落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他眼中那片瘋狂與偏執交織的風暴,清楚地意識到,從她開口求他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已經徹底失控,滑向了一個無法預知的深淵。
而她,竟不想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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