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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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夜,朔月。

無星無月,天地一片漆黑,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地點選在了醫仙穀後山一處廢棄的靈藥圃。此地靈氣紊亂,常年有瘴氣瀰漫,人跡罕至,是設伏的絕佳場所。

薑雪落獨自一人,提著一盞氣死風燈,站在藥圃中央。

夜風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裙,勾勒出她纖細孤寂的身影。燈籠的光,隻能照亮她周身三尺之地,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搖晃的影子。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完美的、無助的獵物。

事實上,她的確很害怕。捏著燈籠竹柄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手腕上那個黑色的烙印,此刻正微微發熱,像一隻警告的眼睛。

那是顧臨淵在她身上留下的,他說過,無論相隔多遠,他都能通過這個印記,感知到她的方位和情緒。

“放鬆。”他的聲音,彷彿就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魚已經進網了。”

薑雪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打著旋兒,貼地刮過。周圍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一個如同夜梟般嘶啞難聽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嘖嘖嘖,好一個標緻的美人兒。怎麼,知道逃不掉,特意在這裡等著本座?”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薑雪落身後三丈外。

來人身材乾瘦,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一個惡鬼麵具,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綠光的、貪婪的眼睛。

他打量著薑雪落,目光從她纖細的腰肢,掃到她手腕上那個若隱若現的烙印,那雙綠眼裡,爆發出更加貪婪和憤怒的光芒。

“果然是你!那個廢人,竟然真的在你手上!他還捨得在你身上下‘縛魂印’!看來,外界的傳聞是真的,堂堂魔尊,成了女人裙下的一條狗!”

他狂笑起來,笑聲刺耳:“也好!等我吸乾了你,再去弄死那個廢物。到時候,本座就是新的魔道至尊!”

薑雪落看著他,反而不怕了。她慢條斯理地將燈籠掛在一旁枯死的樹枝上,轉過身,麵對著這個麵目猙獰的魔頭。

“你知道,”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靜,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口中那個廢物,當年為什麼看不上你嗎?”

鬼麵魔頭笑聲一滯,眼中凶光畢露:“你說什麼!”

薑雪落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嘲諷的笑:“因為他說,你連當狗,都隻會挑主人吃剩的骨頭。永遠,都慢人一步。”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鬼麵魔頭心中最深的痛處。

他當年在魔道,處處被顧臨淵壓一頭,用儘手段也得不到重用,這是他畢生的恥辱!

“賤人!你找死!”他徹底被激怒,怪叫一聲,五指成爪,裹挾著一股腥臭的黑風,朝著薑雪落當頭抓下!

他要撕爛這張漂亮的臉蛋!

薑雪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隻是抬著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利爪。

她賭,賭那個男人,不會讓她死。

就在鬼爪距離她麵門隻有三尺距離時。

一道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黑影,從她身後的黑暗中,爆射而出!

冇有華麗的招式,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利刃劃過豆腐的“噗嗤”聲。

鬼麵魔頭的身體,驟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突兀出現的、從前胸貫穿到後背的血洞。

冇有血流出,因為傷口邊緣,已經被一股霸道至極的黑色魔焰,瞬間燒焦。

那股魔焰,是那麼熟悉,那麼令人絕望。

那個被他稱為“廢物”的男人,身披一件簡單的黑色外袍,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薑雪落的身前。

他一隻手,還保持著插在褲袋裡的慵懶姿勢,另一隻手,則虛握成爪,指尖,殘留著一絲黑色的魔焰。

他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漆黑的眼,居高臨下地、像看一隻螻蟻般,俯視著眼前的魔頭。

“你剛纔,”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想碰誰?”

鬼麵魔頭看著那雙眼睛,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被對方支配的、噩夢般的日子。他張大嘴,想求饒,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本座的人,你也敢動。你這條狗,當得越來越回去了。”

顧臨淵收回手,掏出一塊白色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血跡,彷彿剛纔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薑雪落。

剛纔麵對魔頭都麵不改色的她,此刻,卻在他的注視下,心臟狂跳。

不是害怕,而是興奮,是一種親眼目睹自己的計劃完美成功的、巨大的成就感。

她的魚餌,她的共犯,她的……複仇對象。

他們聯手,獵殺了第一個敵人。

顧臨淵看著她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興奮光芒,嘴角的弧度,緩緩加深。

他伸出手,不是去抱她,也不是去牽她,而是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她冰涼的臉頰。

“如何?”他問,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這齣戲,演得還滿意嗎?”

薑雪落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明明虛弱得要死,卻還要強撐著耍帥的模樣,看著他眼底那抹隻為自己而燃的、瘋狂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冷淡疏離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切的歡喜。

“勉強合格。”她說。

然後,她在他微微錯愕的目光中,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他那隻冰冷的手。

“走了,我的共犯。我們,回家。”

她牽著他,轉身,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身後的鬼麵魔頭,終於化作一灘黑灰,被夜風一吹,消散得無影無蹤。

黑暗中,隻剩下那一高一矮,相互依偎的兩個身影,和一句被風吹散的、女人帶著笑意的低語。

“下一場,你想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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