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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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的路,似乎比去時要長。

夜風依舊帶著寒意,吹得枯草沙沙作響。薑雪落牽著顧臨淵的手,走在前麵。她的手很穩,步伐也不急不緩,彷彿剛纔不是經曆了一場生死獵殺,隻是趁著夜色出門散了個步。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正在微微出汗。

身後那個男人的手,太涼了。

不是正常人體溫偏低的涼,是那種彷彿血液都快要凝固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他剛纔那一擊,看似輕鬆愜意,實則透支了他這些日子積攢的全部力量。那三根封鎖經脈的銀針,此刻恐怕正在反噬他的本源。

可他一聲不吭。

甚至連腳步,都維持著與她一致的頻率,不讓她察覺出任何異樣。

薑雪落咬了咬下唇,加快了腳步。

藥廬的門,被她猛地推開。熟悉的苦澀藥味撲麵而來,讓她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她將他扶到竹榻上坐下,轉身去點燈。

“彆點。”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疲憊。

薑雪落的手頓在半空,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薄薄的一層,鋪在地上,像水銀。足夠她看清他的輪廓。

他靠在床頭,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刀削般的側影。蒼白的膚色,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眉心那道道骨反噬的豎痕,顏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像一道裂開的深淵。

薑雪落沉默地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脈搏。

手指剛觸到他的手腕,便被他反手握住。

他冇有睜眼,隻是將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裡,心臟在跳。

跳得很快,很亂,完全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怕嗎?”他問。

聲音很低,在這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薑雪落看著他,月光下,他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怕什麼?”她反問。

“怕我死了。”他終於睜開眼,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影子,和那一地破碎的月光,“怕我死了,你手腕上的‘縛魂印’,會拖著你一起下黃泉。”

縛魂印。

他昨夜在她手腕上烙下的,不是什麼普通的追蹤印記,而是魔道最古老、最霸道的禁術——縛魂印。以血為媒,以魂為引,將兩個人的靈魂,生生世世綁定在一起。一人死,另一人,魂魄俱滅。

他不是在保護她,他是在用最瘋狂的方式,將她與自己,焊死在了一條船上。

薑雪落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淡黑色的藤蔓印記。

“我知道。”她說。

顧臨淵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你知道?”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細微的顫抖。

“裴青舟師兄留下的醫書裡,有一卷專門講魔道禁術。縛魂印的圖樣,與你昨夜畫的,一模一樣。”薑雪落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那是什麼。我也知道,在我求你幫我的那一刻,你會用什麼代價來換。”

“可我依舊求了。”

她將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按著自己手背的手上。

“所以,顧臨淵,彆再說那些要敲斷我腿的瘋話。從昨晚起,我們的命,就已經綁在一起了。你死,我死。我死,你也活不了。”

她的手指,一根根,扣緊他的指縫。

“這不是囚禁。這是……同歸於儘。”

顧臨淵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蹲在他麵前,一臉平靜地說出“同歸於儘”的女人。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人。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想利用他。可從未有人,在知道他的瘋狂、他的算計之後,依舊選擇,握住他的手。

不是原諒,不是寬恕。

而是一種,比他更瘋狂的、不計後果的決絕。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情緒,像潮水一般,衝擊著他冰冷死寂的心房。不是憤怒,不是佔有慾,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柔軟的疼痛。

他忽然猛地發力,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重重地拉進自己懷裡。

薑雪落冇有掙紮。

她安靜地靠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藥味、和夜風涼意的氣息。

“薑雪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

“嗯。”

“你說得對。”

“嗯?”

“這不是囚禁。”

他收緊手臂,將她箍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是我的報應。”

他的聲音,在她頭頂,低得像一聲歎息。

“老天爺派你來,收拾我了。”

窗外,朔月已沉,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而新的、更難測的一天,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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