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雪垂著眼簾，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薑氏雖是繼室，可若來年生下男孩，便是名正言順的嫡子。瞧父親今日的態度，對那孩子怕是寄予了厚望。往後這府裡，恐怕再無我們兄妹的立足之地了。”

“他們想得美！”

蘇長峰猛地將酒杯摜在地上，碎片四濺，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

“這孩子未必能平安生下來！就算生下來，我也絕不會讓他長大成人！”

蘇映雪眸色微閃，幽幽歎了口氣：“兄長慎言。這種事須得隱秘行事，萬萬急不得。若是被人察覺，纔是真正的萬劫不複。況且如今不比從前，薑氏主持中饋十幾年，府中早已遍佈她的親信，又得了父親的看重，勢力不容小覷。

反觀我們，林姨娘被送去莊子，鎮北侯府終究是外家，不好插手蘇府內務，二妹妹又屢次三番針對我…… 眼下的形勢，對我們實在不利。”

蘇長峰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以前倒真是小瞧了蘇清梨！冇想到她竟是最黑心的那個！果然是商戶出身，滿肚子的鑽營算計！

今日若不是她出言激我，我怎會當眾出醜？等著吧，哪天她落到我手裡，我定要讓她生不如死！”

他喘著粗氣，血紅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猙獰，令人不寒而栗。

燈花 “劈啪” 一聲爆響，跳躍的火光驚動了各懷心思的兩人。

蘇長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望向麵紗後那張模糊的麵容，語氣帶著一絲依賴：“映雪，你冰雪聰明，定有主意。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映雪扯了扯嘴角，臉頰的隱痛讓她想起白日的狼狽。

她定了定神，將心中的盤算緩緩道出：“兄長且先在房中思過。眼看就要年底了，蘇家的嫡長子總不能一直被關著。等過了年，徐家姑娘嫁進門，你再謀個差事，我們裡應外合。至於蘇清梨…… 毀掉她，不過舉手之勞。冇了她，薑氏便不足為懼了。”

她眸中閃著厲色，讓蘇長峰莫名打了個寒顫。

可再定睛看去，分明還是那個端莊嫻靜的大姑娘。

……

接下來的日子，蘇長峰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每日除了晨昏定省，都待在房中閉門讀書，一副真心悔過的模樣。

起初蘇崇簡還疑心他是裝模作樣，便時常突擊去他房中檢視，卻次次見他伏案苦讀。

身邊伺候的不是老成的婆子就是粗笨的小廝，那些伶俐漂亮的丫鬟早就被打發得遠遠的。

蘇崇簡本就對這個嫡子寄予厚望，見他知錯能改，心中大為欣慰，連日來因家宴之事鬱結的心情，也漸漸舒展了許多。

另一邊，梧桐院卻熱鬨非凡。

大廚房剛送來新鮮的羊肉和各色時蔬，清梨招呼著桂娘、秋蘭和巧珍圍坐在屋裡涮火鍋。

連帶著幾個粗使婆子也得了賞賜，在小廚房另開一桌，熱熱鬨鬨地喝著酒吃著菜。

琉璃窗外，寒梅映著白雪，房間裡卻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奶白湯底在銅鍋裡翻滾沸騰，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眾人的笑靨，鮮嫩的羊肉卷、爽脆的時蔬在沸湯裡一涮，便是滿口鮮香。

清梨一邊滿足地吃著，一邊聽巧珍講著府裡的新鮮事。

這丫頭確實有幾分能耐。

生得圓潤討喜，見人總是笑眯眯的，嘴又甜，“嬸嬸”“姐姐” 叫得親熱，兜裡還總揣著瓜子糖果，見了人就塞一把。府裡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都愛跟她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