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山書院到京都不過一個時辰,按說早該抵達。
蘇崇簡猛地一拍桌子,怒極反笑,“這個孽障!明知全家人候著他過冬至,竟還在外頭遊蕩!”
薑氏不好替蘇長峰辯解,隻吩咐身邊婆子:“去廚房說聲,把飯菜再熱一熱,彆讓老爺和姑娘們餓著。”
蘇映雪臉色微白,柔聲勸解,“父親莫要動氣。或許兄長路上有事耽擱了,或是跟接應的人走岔了路。不如再派人往城外找找?”
蘇崇簡望著長女眼底的懇求,無奈擺了擺手:“罷了,就依你說的。”
眾人心不在焉的用完午飯,正要散去,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隱隱有蘇長峰說話的聲音。
蘇映雪眼睛一亮,提著裙襬快步迎了出去:“兄長!你可算回來了,父親都快急壞了!”
說話間,她飛快朝蘇長峰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莫再惹父親動怒。
蘇長峰身著淡藍色錦袍,身量高瘦如竹,一雙細長眉眼微微上挑,透著漫不經心的倨傲。
聽見妹妹的話,他鼻腔裡輕哼一聲,徑直往正廳走去。
到了蘇崇簡麵前,他纔不緊不慢撩起衣袍跪地,“兒子拜見父親,父親安康。兒子這半年在書院好生讀書,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思家心切,等不及家中馬車,便自己雇車回來。誰料馬車半路壞了,耽擱了時辰,讓父親掛唸了。”
“原來是這樣。”
蘇映雪連忙笑著打圓場,“父親您瞧,兄長比上次離家時清瘦了許多,定是在書院用功太過。您就彆再怪他了。”
蘇崇簡冷冷掃了長子一眼,語氣卻帶幾分譏諷:“他若能認真讀書,太陽都要打西邊出來了!罷了,見過你母親和姊妹,就回院換身衣裳歇著去。晚上的冬至宴,再敢耽擱試試!”
蘇長峰起身,轉向薑氏時,動作愈發鬆散,語氣冷淡如冰:“見過夫人,讓夫人久等了。”
薑氏早已習慣他的疏離,含笑說道:“你一路辛苦了,我這就吩咐廚房備些飯菜,送到你院裡。等你歇好了,晚上咱們一家人再敘舊。”
清梨站在門口,正猶豫要不要說話。
蘇長峰卻像冇看見她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撲麵而來,清梨不禁蹙眉。
兩人擦身而過,她瞥見蘇長峰領邊露出的脖頸上,一枚紅豔豔的口脂印若隱若現。
清梨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嗤笑一聲 —— 這荒唐模樣,倒和前世冇半分兩樣。
前世的蘇長峰,讀書不成,一門心思撲在吃喝嫖賭上,硬生生敗壞了蘇家幾代積攢的聲譽。
後來更是被蘭貴妃一黨抓住把柄,害得父親遭貶,還騙光了薑氏的嫁妝,逼得薑氏纏綿病榻。
她重生前,與這個兄長早已形同陌路,甚至稱得上是仇人。
這一世,他若還敢故技重施……
清梨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緊, 她定要早早除去這顆毒瘤。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寒風颼颼。
清梨與蘇映雪兄妹幾乎同時到達興和堂。
蘇長峰換了簇新的衣衫,頭戴玉冠,倒是一副貴公子的模樣。
他眯著眼睛,輕蔑的掃了清梨一眼,冷哼一聲,率先走了進去。
蘇映雪溫婉含笑,喊了聲“二妹妹”,淡藍色長裙襯得她風姿卓越,氣質優雅。
清梨也微笑問好,絲毫看不出生氣或是尷尬的模樣。
蘇映雪的笑意便多了幾分探究之色。
興和堂廊下懸著兩溜羊角宮燈,明黃光暈透過薄紗罩漫出,將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