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清梨嗤笑一聲,徑直走到薑氏榻前,轉頭問一旁的羅媽媽:“羅媽媽,母親倦怠,不思飲食,愛吃酸的,這症狀瞧著與汝陽郡主有些相似呢?”
她笑語盈盈,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薑氏的腹部。
羅媽媽又驚又喜,喃喃低語,“算起來,夫人的月事已經遲了半個月,難道真的是……”
薑氏再糊塗,此刻也明白了蘇清梨的話中之意。
短暫的失神過後,她又氣又惱,瞪了蘇清梨一眼,斥道:“你這個孽障,竟然拿自己的母親開玩笑!我身體受傷,大夫早就斷言不能受孕,你是知道的!現在還拿這事來戳我的心窩子!”
說著,她眼眶微紅,眼神悲切,無儘的酸楚湧上心頭。
蘇清梨心中一痛,眨了眨眼睛,緩緩說道:“母親息怒。女兒豈敢戲耍您。隻不過是擔憂您的身體。我已經派人去請了周太醫,他以前是婦科聖手,就算您冇有……,”
她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請周太醫來調理身體,也是好的。”
羅媽媽見狀,趕忙笑著打圓場:“夫人,二姑娘說的在理,請周太醫看看也無妨。”
薑氏低垂著頭,目光落在腹部,沉默不語。
不多時,周太醫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在榻前坐下,仔細地為薑氏診脈。
屋內眾人皆屏氣凝神,氣氛緊張得仿若能擰出水來。
良久,周太醫緩緩起身,臉上浮現出笑容:“恭喜夫人,您已經有將近兩個月的身孕了,隻是目前脈象尚淺,胎氣不穩,夫人務必要小心纔是。”
薑氏聞言,整個人彷彿呆住了。
一時間,屋子裡滿是歡聲笑語,唯有角落裡的林姨娘,臉色煞白如紙。
蘇清梨輕輕舒出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她定了定神,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周太醫,母親時隔多年再次有孕,我們全家都歡喜不已。若是有需要注意的,還請您詳細交代給羅媽媽。”
周太醫微笑著頷首,羅媽媽趕忙吩咐小丫鬟去取筆墨。
就在這時,林姨娘悄悄地朝著門口挪動。
一旁的秋蘭眼尖,早就堵在了她身前,大聲叫嚷道:“林姨娘,您這是要到哪裡去?”
林姨娘神色慌亂,尷尬地賠著笑。
蘇清梨見狀,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周太醫,林姨娘想用紅花油給母親推拿,您看是否可行?”
周太醫神色一凜,立刻製止道:“自然萬萬不可。紅花有活血化瘀之功效,對於有身孕之人來說,是極易導致流產的。更何況夫人如今胎像不穩,哪裡能隨意推拿。”
薑氏聽聞,不禁愕然。
林姨娘 “撲通” 一聲跪了下來,聲淚俱下辯解:“夫人恕罪,婢妾不知夫人懷孕,一時疏忽大意,險些釀成大錯!幸虧二姑娘心思縝密,否則婢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她聲音哽咽,眼中含淚,楚楚可憐地望向薑氏:“夫人,看在婢妾以往對您恭敬勤懇的份上,饒恕婢妾這一回吧!”
林姨娘平日裡人緣頗好,眾人見此景,心中皆是不忍。
薑氏臉色稍緩,在她看來,林姨娘平日裡安分守己,不像有壞心思的。
況且這次也是她吩咐羅媽媽請林姨娘來的。
如此想著,她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你既然不是有心的,又何必如此,起來吧!”
林姨娘感激涕零,叩首行禮,想要起身。
蘇清梨冷眼瞅著,猛然上前一步,扯掉了她腰間的荷包。
林姨娘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臉上的驚恐再也無法掩飾,“二姑娘,您這是乾什麼?”
蘇清梨將荷包遞給周太醫,語氣平淡,“周太醫,煩請您看看這裡麵是什麼香料?”
周太醫伸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半晌,臉色變得頗為複雜,“回二姑孃的話,這裡麵是麝香。”
“麝香!”
眾人嘩然,屋子裡的人都不是傻的,就算冇有見過,也聽說過麝香的大名。
麝香香氣獨特,卻是孕婦大忌,極易導致滑胎。
薑氏震驚異常,顫抖著手質問:“好你個林氏,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我?”
林姨娘 “撲通” 一聲跪下,哭喊道:“夫人,冤枉啊!這香包明明是尋常香料,我也不知為何裡麵有麝香。我豈敢陷害夫人!”
蘇清梨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說道:“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想狡辯?你最近鬼鬼祟祟,派丫鬟去鎮北侯府,也不知與誰暗中勾結,又三番五次來母親這兒,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薑氏聽得明白,渾身發涼,怒聲喝道:“來人,把她給我關起來,等老爺回來,再做定奪!”
幾個下人得令,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將林姨娘拖了下去。
林姨娘平日裡與世無爭,因為會些醫術,時常為府中的下人看病開方。
在彆人眼中,她溫柔、善良、與世無爭,因為膝下無子女,人們還道她可憐。
如今夫人剛剛診出懷孕,她又是紅花,又是麝香,縱然她口中直呼冤枉,也不免讓人心生懷疑。
薑氏尚未體會懷孕的喜悅,就被林姨娘潑了一盆冷水,頓時如同驚弓之鳥。
這個孩子來的太不容易,若是有個萬一,恐怕她再也經受不住。
她想起多年前府上的流言蜚語:蘇清梨命格極硬、不利手足。
頓時如坐鍼氈,眼神微妙且複雜。
清梨察覺到薑氏防備的目光,縱使已經有心理準備,此刻也渾身寒涼一片。
她唇角微彎,扯出一抹涼涼的笑意,退開了幾步,“羅媽媽,母親胎像不穩,需要你費心照顧了。往後屋子裡吃穿用度要小心,香料、胭脂水粉儘量少用,屋子裡的丫鬟婆子要管束起來,防人之心不可無。”
羅媽媽偷偷瞄了薑氏一眼,臉上堆滿笑意,連忙答應道:“母女連心,還是二姑娘想得周到。奴婢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悉心照顧好夫人。”
蘇清梨不再多言,等周太醫忙完一切,她便一同離開了。
將周太醫送至垂花門,清梨遞上一個紅封,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周太醫辛苦您了。今日家中有些混亂,招待多有不周,還請您多多見諒。”
周太醫見慣了深宅大院妻妾爭鬥,也不覺稀奇,隻道:“蘇姑娘放心,微臣知道如何行事,今日之事,定會守口如瓶。”
清梨滿意的點頭,送走了周太醫,她沿著小路走回了梧桐院。
思索著今日發生的種種,她的眼神越發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