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之處,紛爭便如影隨形,更何況蘇家雖然人口不多,但卻頗為複雜。
有世代當差的老人,有原配孫氏自鎮北侯府陪嫁而來的,也有薑氏從江南帶來的……
為了利益和權勢,這些人難免拉幫結派,四處逢迎討好。
他們的命運與蘇家休慼與共,彆看平日裡不起眼,可關鍵時候,所作所為卻能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左右無事,蘇清梨就做起針線。
她琢磨著給太妃做一條抹額,精心挑選了石青色的布料,又特意揀了一塊淡紫色的寶石。
待桂娘裁剪完畢,她便凝神靜氣,不緊不慢地繡起五福捧壽的圖案。
因許久未曾動過針線,手法略顯生疏,好在她極有耐心。
臨近中午時分,春和園派來了人。
來者是一位年輕侍衛。
蘇清梨定睛瞧去,竟是楚王的隨從周子良。
周子良身形高大魁梧,濃眉之下,一雙俊目炯炯有神。
他武藝高強,奈何家世平凡,故而投身楚王府成為侍衛。
楚王登基之後,他因功勳卓著,榮升禁軍統領。
蘇清梨回神,望著這個日後新帝的寵臣,滿意的頷首。
周子良抱拳行禮,目不斜視,低聲說道:“蘇姑娘,王爺擔心您牽掛,特意命我前來傳信。”
蘇清梨見他麵色沉穩,並無憂慮之色,心中有數,遂向秋蘭遞去一個眼色。
秋蘭心領神會,退至門外守著。
花廳門窗大開,一眼便可望見院子裡的仆人。
她們皆遠遠站著,雖能瞧見花廳內的情形,卻聽不到二人交談。
周子良再次抱拳行禮,“前天夜裡,翠織已經招供。王爺將人證物證呈交皇上。皇上極為震驚,當即下令慎刑司嚴加查辦。”
周子良眼神微微閃爍,接著道:“昨日夜裡,有小太監悄然潛入慎刑司,企圖毒害翠織,結果被埋伏在暗處的人當場擒獲。經查,那小太監是蘭貴妃宮中之人。”
事後,蘭貴妃被罰禁足三個月,身邊一位管事姑姑被賜死。
梁王進宮求情,反被訓斥。
王皇後趁機推波助瀾,皇上責令他在府中禁足反省。
薑太妃險些遭人毒害,此乃皇家醜聞,真相不宜昭告天下,隻能秘密處理。
可是蘭貴妃委屈哭訴,拒不認罪,而皇上又寵愛於她,故而僅施以禁足之罰。
蘇清梨聽聞後,麵露怒色,卻也無可奈何。
周子良出言安慰,“皇上讚譽楚王征戰有功,下旨令楚王進入刑部曆練。”
蘇清梨聽聞,眼中忽然一亮。
前世楚王從邊關歸來,一直賦閒在家,並無實職。
此次薑太妃受了委屈,皇上便提拔趙鐸,既安撫了太妃也警告了蘭貴妃,一舉兩得。
趙鐸進入刑部曆練,於他而言,也是個絕佳的機會。
蘇清梨心中歡喜,既因為薑太妃,也為了趙鐸。
“周侍衛,勞煩你轉告王爺,凡事多加小心。春和園的善後之事,還望王爺謹慎處理。”
蘇清梨叮囑道。
經過此事,趙鐸徹底與蘭貴妃一派結仇。
蘭貴妃睚眥必報,手段狠辣,雖然她不會再對薑太妃下手,但是對趙鐸不會心慈手軟。
趙鐸此番進入刑部,怕是會麵臨不少明槍暗箭。
周子良笑著點頭,“蘇姑娘放心,王爺心思縝密,定能妥善應對。王爺還說,太妃身體無礙,請姑娘不必掛念。待此事處理乾淨,姑娘再去探望太妃不遲!”
蘇清梨含笑點頭,她對趙鐸的能力很有信心。
這日,巧珍得到訊息,羅媽媽又傳林姨娘午後去給夫人推拿。
蘇清梨叮囑秋蘭幾句,掐著時辰趕去了興和堂。
薑氏歪在榻上,眉頭微蹙,臉色蠟黃,身形似乎也消瘦了。
“給母親請安。”
薑氏抬眼看了看她,也懶得搭理,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羅媽媽捧著一碗粥上來,愁眉苦臉的勸道:“夫人,您早飯也冇吃幾口,都中午了好歹用一碗粥,再這樣下去,身體哪裡受得了!”
薑氏擺擺手,蹙眉乾嘔了幾聲。
清梨站起來,將隨身帶的食盒打開,拿出一碟蜜漬酸梅遞了過去,“這是桂娘做的酸梅,清爽可口,母親可要嚐嚐?”
薑氏漱口,擦了擦唇角,勉強點頭。
羅媽媽急忙接過去,薑氏拈起一顆含在嘴裡,片刻之後,神態稍緩,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羅媽媽笑著說道:“還是二姑娘心疼夫人,我們做奴婢的就想不到這裡。”
蘇清梨略帶矜持,隨意的說道:“我原先也冇有想起來。前幾天汝陽郡主有喜了,胃口不佳,明芳過來討要蜜餞,說是吃著管用。我便讓桂娘又新做了一些,拿來給母親嚐嚐。”
薑氏一聽,臉色忽然落寞。
倒是羅媽媽眉心一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欲言又止。
正在此時,珠簾輕輕晃動,林姨娘輕柔的走了進來,帶來一股醇厚、甘甜的香氣。
瞧見蘇清梨也在,她愣了愣,隨即含笑行禮。
蘇清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然而笑意卻未達眼底。
羅媽媽突然插話,“夫人,不如先請李大夫瞧過,再請林姨娘來推拿吧,免得耽擱了病情。”
薑氏臉色煩躁,“吃不好也睡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瘋掉了。讓林氏先試一試,清梨你先回去吧!”
林姨娘溫婉一笑,拿出隨身攜帶的藥油,擺在旁邊的案幾上。
蘇清梨走過去,冷笑著問道:“林姨娘,你用的是什麼藥油?”
林姨娘一愣,嘴角含笑,“這是紅花油,具有活血化瘀、祛風止痛的功效,用來推拿最有效了。”
蘇清梨淡淡的 “哦” 了一聲,目光不經意間下垂,落在她腰間懸掛的一個半舊香包上。
那香包上繡著幾朵睡蓮,繡工精細,栩栩如生,彷彿即將從香包上綻放開來。
清梨彎腰,伸手摸了摸,笑眯眯的問道:“林姨孃的荷包很精緻,味道也很好聞,不知裡麵放了什麼?”
林姨娘眼睫輕顫,抿唇笑了,“不過是普通的香丸,若是二姑娘喜歡,我改日送給姑娘一些。”
她不緊不慢的挽起袖子,脊背卻緊繃著,眼神不再與清梨對視。
清梨瞭然一笑,步步緊逼,“聽說林姨娘這幾日很忙,不僅派貼身丫頭跑了一趟鎮北侯府,還時常來母親這裡請安,這不像姨孃的作風。”
林姨娘動作頓了頓,慢慢回話:“夫人病了,我心中不安,便想著過來看看。至於去侯府,是給我母親送了些鞋襪。”
林姨娘本是鎮北侯府的家生子,雖說如今做了蘇崇簡的妾室,但她的家人依舊在侯府當差。
薑氏躺在榻上,神情懨懨,隻覺得蘇清梨在此處聒噪,打擾了她的清靜。
羅媽媽卻彷彿聽明白了,望向林姨孃的眼神漸漸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