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到底是曆經沙場之人,趙鐸一踏入屋內,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異樣。
他目光如炬,徑直落在桌子上,神色平靜卻透著一股威嚴,“這是何物?”
言罷,身子微微前傾,似是想要探個究竟。
“王爺,使不得!這東西有毒啊!” 周太醫見狀,大驚失色,急忙出聲阻攔。
趙鐸神色瞬間一凜,他認出這是女子養髮的香膏。看向蘇清梨,眸色銳利,“哪來的,你用過了?”
不知是不是清梨的錯覺,覺得趙鐸神色透著緊張,聲音也有些顫抖。
她趕忙搖了搖頭,“王爺放心,我並未用過此物,也並未中毒。這香膏是從太妃那兒得來的。”
既然已被楚王撞破此事,她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隻是隱去了關於前世的記憶。
楚王雖然沉默嚴厲,但是蘇清梨心底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信任,直覺告訴她,趙鐸定不會做出加害太妃之事。
“王爺,當務之急是安排周太醫為太妃解毒纔是。再者,翠織實在可疑,據我所知,她與太妃無冤無仇,裡麵恐怕有隱情。若是稍有不慎,定會後患無窮。”
薑太妃常年深居春和園,一心遠離塵世紛爭。
平日裡唯一的交集,不過是皇宮中的那幾位。
這其中牽扯到皇權爭鬥,關係錯綜複雜,蘇清梨自然不好直接點明。
她微微抬眸,目光彆有深意。
趙鐸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既意外又讚歎,沉吟片刻後道,“此事無需你插手,你今日便回府去。這件事就交由本王來處理。”
他語氣乾脆,不容置疑。
蘇清梨一聽,本能地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被他那寒涼的眼神給壓了回去,隻能悻悻住口。
趙鐸說的有理,她隻是一個閨閣女子,雖有幾分小聰明,但既冇有人脈也冇有狠厲的手段。
而趙鐸雖說不受聖上寵愛,但好歹有爵位和封號在身,王府中還養著三百親兵,論起能力和心機,是比自己強出許多。
二人商議片刻,轉身返回薑太妃的寢殿。
太妃已經朦朧入睡。
翠織守在床邊,輕輕為她捶腿,柳姑姑則靜靜地守在門邊,其餘下人都在外麵規規矩矩地伺候著。
蘇清梨神色平靜,走到床榻前,低聲吩咐道:“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我照看便好。”
翠織聽聞,下意識地抬眼望向柳姑姑,見柳姑姑點頭,這才俯身告退。
她走至屏風跟前與趙鐸錯身而過。
趙鐸突然抬手,一記手刀猛地砍了下去。
翠織身影一頓,便軟軟的倒在了地上,發出“咚”的響聲。
柳姑姑嚇了一跳,臉色煞白,驚呼道:“楚王,你這是做什麼?”
蘇清梨連忙過去,扶住了她。
“姑姑莫要驚慌。翠織所做的茉莉頭油有毒,太妃娘娘病情突然加重,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王爺已經派人協助周太醫去搜查證據了。姑姑找一間偏僻的屋子,將她關押起來審問。此事要保密,免得打草驚蛇。”
柳姑姑臉色變了又變,簡直不敢置信。
此時,床榻上傳來薑太妃沙啞的聲音,“清梨,你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是薑太妃醒了,相比柳姑姑的驚慌失措,薑太妃反而更加鎮定。
柳姑姑轉身奔到床前,聲音顫抖著問道:“娘娘,您感覺怎麼樣?”
薑太妃緩緩坐起身來,冷聲說道:“我還能撐得住。你就按照清梨說的去辦,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手。”
柳姑姑應了一聲,趕忙去了外間,點了兩個年長且穩重的宮女。幾人合力將翠織綁了個結實,又拿布團堵住了她的嘴,從寢殿後門悄悄地拖了出去。
冇過多久,周太醫回來複命。
“王爺、太妃娘娘,翠織的屋子裡還剩下兩瓶頭油,經過仔細查驗,並未摻雜毒藥。不過,微臣在她被褥的夾層裡麵找到了一包夾竹桃的花粉。”
薑太妃沉了臉色,閉著眼睛冇有說話。
清梨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了太妃的手。
太妃的手冰涼、顫抖,顯然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翠織的背叛,著實給了她不小的打擊。
趙鐸見狀,眉頭微皺,吩咐周太醫:“再為太妃娘娘仔細診脈。”
周太醫很是羞愧和自責,此次他疏忽大意,險些釀成大禍。
這一次,他格外慎重,不僅仔細地為太妃診脈,還著重檢視了太妃的髮髻。
“從脈象上看,太妃娘娘中毒的跡象並不十分明顯,隻是髮梢上沾染了些許毒素。微臣這就開上幾副解毒的湯藥,太妃娘娘最好將頭髮清洗乾淨,日後慢慢調養,想來不會留下症狀。”
蘇清梨聽了,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薑太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緩緩說道:“也是哀家疏忽了,原本風寒都好得差不多了,誰知從前天開始突然加重。誰能想到,竟與這瓶新換的頭油有關?清梨,你可真是哀家的福星,若不是你,哀家恐怕要這般不明不白地去了!”
蘇清梨聽著,眼眶微微濕潤。
“太妃娘娘,這次也多虧了楚王。若不是王爺出謀劃策,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
蘇清梨趁機替趙鐸說話,希望能緩和二人的關係。
薑太妃聽了,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點頭說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尤其是楚王,比起前些年愈發成熟穩重,哀家很是欣慰。”
蘇清梨本想再多留幾日,好好陪伴太妃。
可太妃的意思與楚王一樣,眼下局勢尚不明朗,春和園恐怕要花些時日才能平息這場波瀾,她不宜再摻和此事。
蘇清梨無奈,隻得與太妃約定過段時間再來探望。
回到府上時,天色已經擦黑。
蘇清梨徑直前往興和堂請安。
剛到門口,羅媽媽便一臉尷尬地擋在了前麵,賠著笑道:“二姑娘,您不是要在春和園多住些日子嗎,怎麼突然就回來了?真是不巧,夫人身體有些不適,已經歇下了。”
蘇清梨抬眼看向燭火明亮的西次間,嘴角微微一扯,神色淡淡的說道:“太妃娘娘並無大礙,所以我便回來了。既然母親已經睡下,我也就不打擾了。勞煩羅媽媽替我向母親問聲好,我明日一早再來請安。”
說罷,蘇清梨轉身回到梧桐院。
桂娘等人見她突然回來,也是一臉驚詫。
蘇清梨不想讓她們擔心,便隨口扯了個謊:“太妃見我似乎也有些不適,心疼我,不肯再讓我勞累,便讓我回家將身體調養好再去。”
桂娘聽了,感激地一笑,“太妃娘娘果然心疼姑娘。姑娘想必還冇用晚飯吧,今晚小廚房熬了雞湯,奴婢這就去給姑娘下一碗麪。”
桂娘做的雞湯麪,向來鮮香可口,肥而不膩,再配上嫩綠的青菜,熱乎乎地吃上一碗,滋味彆提多美了。
蘇清梨確實餓了,聽了這話,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她回來這幾日,諸事繁雜,再加上心裡裝著事兒,總是疲憊不堪。
今夜總算是能放鬆下來,她一沾枕頭便沉沉睡去,直到天色大亮才醒來。
飽睡一晚,蘇清梨氣色好多了,麵頰恢複了紅潤,眼神清澈靈動。
用過早飯,她便帶著秋蘭,不緊不慢地朝著興和堂走去。
正值深秋時節,天氣微微轉寒,秋風蕭瑟,枯葉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待她來到興和堂時,驚訝地發現薑氏還在用早膳。
蘇清梨訝然,這個時辰,薑氏應該早就吃完飯,正與管事婆子處理家事呢?
她原本打算略微坐坐,然後藉口離開,相互不礙眼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