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薑太妃並未動怒,望向清梨的目光甚至透著幾分縱容。

她在深宮沉浮數十載,雖錦衣玉食奴仆成群,膝下卻無兒無女,心底難免孤寂。

清梨活潑靈動的性子,恰似春和園裡自由生長的梨枝,正是太妃最珍視的生機。

“你這丫頭既喜歡這茉莉油,前日內廷送來許多,哀家這把年紀也用不上,堆在庫房也是糟蹋。”

太妃轉向柳姑姑,含笑說道:“去把新進的那些香膏都取來。”

不多時,柳姑姑捧著紅錦托盤迴來。

隻見琉璃瓶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雕著纏枝紋的瓶身裡,淡黃淺紅的液體隨著步履微微盪漾,溢位陣陣幽香。

“到底是禦製的東西。”

清梨指尖輕點瓶身,笑靨如花,“色澤純正,香氣清雅,用料想必都是頂好的。比那茉莉油強多了,既然太妃賞賜,清梨可就厚顏收下了。”

她眼波流轉間斜睨翠織一眼,隨手將那半瓶茉莉油棄在一旁,渾不在意。

翠織垂首侍立,緊繃的肩線卻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清梨捧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將這細微變化儘收眼底。

下午時分,天氣涼爽,日頭也不曬了,蘇清梨便扶著薑太妃在園裡賞景。

不多時,柳姑姑便急匆匆來報,“周太醫來請平安脈了,楚王殿下也來探望,此刻都在永壽殿候著呢。”

太妃笑意微斂,目光在清梨身上略作停留:“回吧,走了這半日也乏了。”

清梨跟在肩輿後暗自思忖。

昨日才與楚王偶遇,今日竟又相逢。

轉念一想,他也曾經受到太妃照拂,若是太妃病了,他不來探病才奇怪呢?

如果趁這段日子討好楚王,留下個好印象,日後楚王登基為帝,稍微照拂一番,她後半輩子就萬事大吉了。

如此想著,蘇清梨便心中一樂。

薑太妃坐著肩輿回到了寢殿,趙鐸和周太醫上來見禮。

趙鐸頭戴玉冠,身穿淡紫色雲紋圓領長袍,身姿高大挺拔,麵容昳麗。

在薑太妃麵前,他收斂了渾身的冷肅,眉目也變得親和恭敬,這般風采,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給太妃娘娘請安!今日在宮門處偶遇周太醫,聽聞您病了便過來探望。不知太妃身體如何了?”

趙鐸聲線沉沉,眉眼間帶著關切之意。

薑太妃扶著柳姑姑的手站定,蹙眉看了他一眼,略笑了笑說道:“難為你一片孝心。哀家不過是偶感風寒,並冇有大礙!你剛剛從邊關回來,想必諸事繁忙,不必記掛這邊!”

態度雖然不冷淡,但也說不上熱絡。

蘇清梨覺得有些詫異,細細回想,卻記不起以前他們是如何相處的。

趙鐸眉眼低垂,態度卻很堅持,“多謝太妃關心,不如先讓周太醫診脈,若果真無礙,我再放心離開!”

薑太妃回首看向蘇清梨,隻見她乖巧的站在一側,垂眉斂目,神態有些拘謹。

她平日性子有些跳脫,安靜下來的時候,儀態氣質絲毫不輸京都貴女。

麵對風姿卓越的楚王,既冇有羞澀也冇有故人重逢的喜悅。

薑太妃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心中一軟,放緩了語氣,對著趙鐸說道:“我們祖孫也有幾年未曾見麵了,既然你來了,不要急著回去,留下一起用晚膳吧!”

趙鐸眸光微閃,頷首應是,“一切聽從太妃安排。”

周太醫去裡間為太妃診脈去了,柳姑姑貼身伺候。

蘇清梨腳步微頓,落在了後麵,正好對上了趙鐸黑沉沉的眸光。

來不及思索,她唇角微彎,屈膝行禮,含笑問候:“楚王殿下!”

她的臉頰粉白軟糯,杏眼如水,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眉心一朵鮮紅的牡丹,笑起來既甜美可人又勾人攝魂。

趙鐸呼吸一滯,黝黑的眸子深邃如淵,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

神態卻更加端肅,惜字如金的道:“免禮!”,便轉身坐在圈椅上,默默喝起了茶。

蘇清梨詫異楚王的冷淡,嘴角的笑意也僵硬了。

她有些委屈,明明昨日還好好地,怎麼今日就換了一副嘴臉?

少頃,周太醫診脈完畢,“太妃的症狀像是風寒引起的,再加上腸胃不適,才拖延至今,微臣調整了藥方,太妃按時服藥,悉心調養便可。”

薑太妃歪在榻上,隻得歎息一聲,擺手示意他退下。

柳姑姑要去相送。

蘇清梨瞧見了便說,“姑姑,太妃身邊離不得人,我去送送周太醫。”

柳姑姑自然應了。

蘇清梨衝著楚王略微頷首,便神色自若出了殿門。

走了幾步瞧著左右無人,便笑著說道:“周太醫辛苦了,我昨日淋雨受了寒,雖然吃了藥感覺好多了,但是還請周太醫瞧瞧才放心。”

說著便示意秋蘭遞上了一個荷包,荷包裡麵裝著一對金裸子。

周太醫認得蘇清梨,知道她是薑太妃的侄孫女,又見她出手大方,臉上的笑意更濃。

蘇清梨引著周太醫來到偏殿,秋蘭上茶,在門外候著。

周家世代為宮中禦醫,他醫術高超,十年前無意間得罪蘭貴妃,險些丟官喪命,還是薑太妃說請,皇上才網開一麵。

周太醫可不可信,隻要試一試便可知道。

蘇清梨取出那半瓶茉莉香膏,蹙眉問道:“周太醫幫我看看這茉莉頭油可有問題。我自從聞了它之後,總覺得頭昏、噁心,心情煩躁。”

周太醫接過聞了聞,又倒在帕子上仔細觀察,神情越發凝重,片刻後嚴肅的問:“蘇姑娘,這是哪裡來的,你用了多久?”

蘇清梨坐直了身子,略感吃驚:“難道真是頭油的緣故?我今日才得的,還冇有來得及用。”

周太醫神色稍緩:“這裡麵混入了少量的夾竹桃汁液,短期內使人頭昏噁心,若是時間長了便會使人中毒身亡!”

蘇清梨驚駭,猛地站了起來。

周太醫以為她害怕了,耐心安撫,“蘇姑娘不必擔心,待微臣開一副清熱解毒的藥,您喝下便無妨。”

可是蘇清梨真正擔心的是薑太妃。

她原本隻是猜測翠織有問題,卻冇想到她真的會下毒!

一想到這裡,她便渾身發寒,臉色也變得蒼白。

“姑娘,楚王來看你了!”秋蘭提高嗓音道。

珠簾嘩啦一響,那道紫袍玉帶的身影已立在門前。